早些年,从小带我长大的姥姥死了。
在得知这个消息前,我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。
她因脑出血卧床一年多,基本上只有眼珠动,大小便失禁,不能进食,后来褥疮严重,身体也出现溃烂。
这样的一个过程,说不上突然,家里人知道她身体已经很累了。
知道了是一回事,真正听到死亡的消息,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痛苦不会因为事先预料过,而自然减轻。
我记得我接到了姐姐的电话,回到老家时,破旧的院子已经挤满人了。
姥姥棺材放在院子中间,我到了之后直接进屋,整个人都懵了。
那一刻并非哭不出来,而是脑子里如断线一般,连烧纸都忘记了。
后来还有一个舅妈告诉我,我才想起应该出来烧纸。
回到屋里后,我浑身无力,躺在炕上,连动一下都感觉困难。
很多人都认为,亲人死了一定会哭得撕心裂肺,在葬礼上完全失控。
但是我的葬礼并非如此。
整个过程中,我却很平静,平静的走完了各个流程,平静地望着人来人往,也平静地做好了应该做的事情。
现在回过头来看,平静不代表释然,更不代表放下了。

它更像人在巨大的打击面前,暂时关闭了自己。
该哭的感觉没有消失,只是在葬礼上马上涌了出来。
真正的难熬,反倒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生活里。
人回去了,日子也照样往前走,但悲伤不会因葬礼结束而随的结束。
他无处不在,像慢慢渗入骨髓,平时看不到,某个瞬间却突然被触碰到。
也许是想起姥姥,也许只是生活中一个很平常的场景,情绪会毫无预兆的回来。
那时候我只能转移注意力,也通过不断的回忆,逐渐淡化这份悲伤。
转移注意不是不在意,回忆也不是刻意让自己难过。
人有时候就是在继续生活与记住一个人的时候,慢慢找到自身的位置。
我以前也认为,经历过葬礼,接受了事实,事情就算结束了。
后来才知道,葬礼是告别仪式,真正的告别是在以后那些没有人提醒、没有人陪伴的日子里。
时间的确是一剂良药,它可以治好所有的伤口,但是这个过程不整齐,也不能按人的愿望去推进。
有时候觉得自己好了,下一刻又被记忆拉回来了,并不意味着前面的努力白费了。
因此,除了信任时间外,也要学会原谅自己。
没在葬礼上哭,不代表不爱;回到生活中还能吃饭,工作,和人说话,也不代表忘记。
悲伤有它的节奏,人也有它的恢复方法。
可以带着这种思念过日子,是对逝去的亲人的一种真正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