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去世后,前院大娘问我:“你娘死了,你心里是否一直盼着?”
我只好顺着她的猜测回答:“对的。”
她是为了自己猜得准确而自豪,还是为了母亲死去而悲伤,都不重要了,她的脑子是她自己的,想想就想,嘴也是她的嘴,想说就说。
母亲是我的,一病二十多年,我怎样伺候她,是我的事情,不是做给别人看的。
所谓的久病床上无孝子,最主要的并不是不孝,而是照料病人的被磨去了所有的脾气和棱角,再也没有别人想要看到的和颜悦色,甚至有时恨不得躺在床上生病的自己。
能让父母吃饱穿暖,温饱不饿,三餐四季,干干净净,已经是我尽了最大努力可以做到的事情了。
我也不能在外面累的喘不过气来,回到家马上换成软语,继续哄着生病的小孩。
每个人都会有心情不佳的时候,更何况从15岁起,一哄就是长达23年。
大娘只记得我有时候发脾气的模样,而不问那一次到底为什么要发火。
我家大猪有13个小猪崽,村里有人倒石油,在院子外挖大坑存黑黑的石油,我怕小猪掉入去,每日给它们放风都要在后跟着看。
那天大娘去找母亲玩,两个人一起唱一起劝母亲,说很久没有吃菜馅儿了让我包水饺了。
我不好反驳她们的脸面,就叫父亲带着大猪小猪外出放风,自己包好馅儿,和好面,可是水饺还没有包几个,父亲就急急忙忙跑回来,说有三只小猪掉进了石油坑里。
我一急就发火了,把面和馅儿扔到院子里去。
不是她们胡乱地想吃水饺,我看到小猪崽,它们不会掉入石油中去,过几天赶集原本可以拿来卖钱的,现在还得用汽油擦拭身上的石油,汽油发热发烧,耽误了小猪的成长,最后也没有和另外的10个小猪崽卖掉。
闲人不知忙人的心酸,也不知我已习惯拖着生病父母,如轮船驮定位锚。
他们并不知道我进屋先喊“娘”,但再也没有等到“娘”回应时,心里有多疼,夜深人静哭的天旋地转,也不知我眩晕一直没好转。
伺候自己生身父母,我是平心论事,平心行事。
父母曾孝敬爷爷奶奶,伺候其入土为安,又接来姥爷,孝顺伺候至入土为止,这些传道授业、耳濡目染之事,使我不能舍弃有病父母嫁人,过自己小日子。
我无法不孝顺他们,也无法不伺候他们归土为安。
很多时候,对待自己的父母要对地对天,对得上一撇一捺写的那个人字,对得起作为一个人的良心就够了。
至于别人的评价,可以放在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