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经历过弟弟,妈妈,爸爸,外公,外婆和爷奶的离世,最难以放下的是弟弟留下来的一道坎。
我出生于一个小山村,父亲是爷爷奶奶的养子,和妈妈结婚之后,家里家外全由他操持,闲暇时还要到工地上打工。
母亲体弱多病,不识字,连钱也认不全,做饭只会红苕,洋芋,干饭或稀饭,但他们还是重男轻女的。
弟弟在时,无论谁做错了什么事情,挨打的总是我。
一次我被打的喘不过气来,拿出柜子下的农药说,再打我喝下去,妈妈赶忙来抢,弟弟一直在一旁看着。
从此以后,妈妈不打我了,但是吵架的时候还骂我,那时我四岁。
爸爸也偏爱弟弟,有一次我听到他对外公说,如果怀孕的时候知道我是个女孩,就会打掉我。
我躲在屋子里哭,越来越觉得是多余的,很多次难过的时候想过自杀,幸好外婆家人喜欢我,外公一直宠爱我,我才慢慢坚持下来。
我在被邻居的孩子欺负的时候不敢回家,遇到事情没有人教会我怎么办,所以我很长时间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。
弟弟走的那天,我本来是要回外婆家的,半路上看到外婆栽了红苕尖,就放下书包帮忙干活。
晚上我一个人回到家,爸妈出去找弟弟,家里没有电,我坐在门口等他们,心里一直猜测他是不是去池塘或者去别人家。
我想着粮仓里的猫头鹰,刚在心里问了一遍,要是弟弟死了叫三声,它真的飞出去叫了三声,我吓得只剩下恐惧。

后来爸爸妈妈回来了,我翻了一遍家里的柜子,却没打开床边的大箱子。
毛毯、衣服放在箱子里面,我当时想太晚了,明天再收,怎么也想不到弟弟在里面。
第二天上学,外婆的亲戚告诉我,弟弟在箱子中找到了,已死。
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我首先感到了一丝高兴,觉得他死了就不必挨打了,可是没过多久,我真的哭的停不下来了。
回到家,我看到很多人围坐在坝子里,弟弟穿着我的红校服躺在那儿,妈妈不停地大哭着,爸爸用眼睛安排着后事,外公边哭着撕纸钱。
我想跟外公说话,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能哭。
弟弟被埋后,妈妈吃的越来越少,爸爸的头发白了许多,我继续上学,写日记,写关于他离去的日记。
弟弟在的时候我恨他,他给我带了饭和花生,我一粒也不舍得分给他,走路慢了还打他,却拿饭钱给堂妹买了零食,背书包。
这种偏心后来成为我最大的亏欠。
弟弟走后,我放弃了自杀的想法,因为我明白爸妈不会再失去我,我也常常看他唯一一张单人照,想着他原来长得很好。
之后我结婚生了孩子,很多时候,我将对弟弟的爱与亏欠都归咎于儿子。
我每年都写一段话来纪念弟弟,也总是想着,如果那一天我回家了,结果会不会一样。
可是事情没有结果,留下的只是记忆与后悔。
我想爸妈、想弟弟、想外公外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