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并不是班主任，甚至不是学生。
学校中的学生较少，生源也较为一般，真正将心思放置于学习之上的孩子不多，因此这类孩子属于较为少见的那一类。
我只看过他一两次，他来过我们的办公室问过问题，我对他有点印象，仅此。
也正是因为如此，后来回忆起这件事，心中才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。
前几年上学期都是网课，具体的情况大家都知道。
后来开学一次开学考，我监考考场少了个学生。
我一看，缺席的是那个孩子，心中有些疑惑，便向年级主任禀报了一下，以为他只是因为什么事请假了。
过了两天，学生们在班上说隔壁班的事。
学生问我，老师你知道么?隔壁班某某过年时死了。
我当时愣住了，第一反应是叫他们别胡说，怎么能这么说别的班的同学呢。
学生却说，是真的。
那孩子过年在老家，老家楼道里电动车违章充电起火，他逃出时被呛死。
那天，他姐姐还到学校询问他们班同学，是否留下了他的照片，说是要为孩子做个遗像。
这件事听上去像几句话，但是那天过得很重。
我说不出来，到底是惋惜一个人的离去，还是难过他一直没有被忽视。
一个学生走了，学校里的人知道，隔壁班的人议论，但是真正到家人需要一个照片的时候，却发现手中可能一张也没有。
这才是令人心烦意乱的地方。
我不认识他，也没有资格说自己和他有多大的关系。
我只看过他一两次，记得他到办公室问过一个问题，在一次考试中发现了他的位置。
但是一个人存在的时候，有时候就是如此被记住的，或许是一次问题，或许名单上一个未出现的名字，也或许只是教室中突然空出的位置。
在学校中，学生有时被成绩，考勤和班级划分。
成绩好与不好，是否及时到校，属于哪个班级，这些信息都很清楚。
但是一个孩子真的留下过什么，喜欢什么，和谁关系好，家里有没有合适的照片，并不一定有人关注。
这不是责怪谁，因为我也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。
我们总是觉得以后有机会，照片可以拍，话可以以后说，人也会在那里。
但是有一些事情发生之后，才发现，所谓的以后并不是那么理所当然。
更令人难过的是，家人并非没有记住这个孩子，而是当需要用照片来确认他曾经到过的时候，才发现记忆与现实之间居然缺少了一块。
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煽动的结论。
它只是告诉我，一个人不应该只是在缺席，离开或被别人提起的时候，才突然显示出他存在。
而那张没找到的照片，或许比任何讨论都更安静，但更令人难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