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观来说,自己的学生死了当然令人悲伤,但是这种悲伤更多的是在家人身上,老师不一定是最伤心的人,但是很难逃脱。
我初二的时候,班上有一个男生在一天正常上课的时候跳楼了,他是走读生,据说早上起来后,从学校对面的第十七楼跳了下来。
我在听到消息的时候先是惊讶,谈不上有多少哀伤,后来几个夜晚因害怕而失眠了。
他并不是人们眼中的好学生,成绩一般,还很调皮,当时大家也只有十三四岁,他常常被班主任派去办公室进行教育,但从未被体罚过。
我和他的交往很少,留下来的记忆也不好。
有一次全校会考,全年级打乱了座位,考完试卷与草稿纸都要收回,我与一个小学的认识女生在一个考场上,他就在我的右上角。
那个女生将试卷与草稿纸带出考场,监考老师询问是否有人认识她,我表示认识,刚说完,他便以男人似懂的眼神,表情与语气对我说道:“你老相好?”
现在回过头来看,这不是不可原谅的错话,也不是严重的冒犯,只是那时候的我很反感,而这好像成了我们两年的同窗生涯中唯一的回忆。
我初中的班主任是一个教语文的年轻人,他教书很好,以前一直带着两个实验班,遇到我们的时候正好想做班主任,所以带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班和实验班。
教语文人多有浪漫情怀,设身处地想一想,自己亲手带的二届学生中就有人跳楼,对他是极大的打击。
学校事后调查了一阵子,没有发生校园暴力或者霸凌,也没有不好的家庭环境,他舅舅还在得到消息当天赶来学校拍桌要说法,外在因素排除后,似乎只能归因于内因。
我后来读了些心理学书,对此有猜测,可能是抑郁症,但是没有明显的迹象,只是直觉而已。
学生的死也给班主任造成了麻烦,就算没有校园的霸凌,也不能说他是失察的。
那天晚自习,我看到一向穿黑西装、举止端庄的他,在忙碌了一整天之后满脸疲惫地回到教室,心里只叹息了一声。
我们这届之后,由于我们普通班成绩最好的那一个,学校仍然安排他继续担任班主任,他本来想拒绝的,听说领导说理解了他的过往,也知道了孰是孰非,他才接下来。
高考结束之后的第二天,我与几个初中的同学回去看望他,正值中考的时候,午间大家都坐在一起,他的脸上带着笑容,谈及自己班上优秀的学生,三年的时光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存太多的痕迹。
我回头看到学校对面的那栋高楼,想起了那个还没有启航的少年,给我带来了一场风雨,给这个说笑的男人带来过一场雷暴,却给他家人留下一生潮湿。
我喝完杯子里的酒,已经是隔了好几年的事情了,而我写这些的时候,好像也是十多年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