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看来,胡迁自杀是肯定的。
这句话听上去很沉重,仿佛是在为一个已经离去的人下结论,但我的确是这么判断的。
看了他的小说,应该知道这个判断是从哪里来的。
毫无疑问,他是有才气的,文笔流畅,叙事一流,很多地方天马行空,几乎看不出什么“创作”痕迹,表达能力也很强。
他写句子,不是展示技巧,而是那句话原本就应该这么落下。
例如比如《一缕烟》里面的那句话,想起来北京已经四天了,那家小旅馆的湿气还没有散去。
这样的描写在他的笔下很常见,冷,准,并且带有身体所感受的重量。
你会不会感觉到,里面有一丝余华“月光洒在路上,像撒满盐”的惊艳。
这种惊艳并不是漂亮的话,而是普通的东西突然被写出刺人的质感。
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,我一直没有勇气认真地去读他的书。
并非是看不懂,也并非是不承认他写得很好,而是读了之后,恐怕难以再轻易地退出。
他在文字中写世界的坏,与写自己的坏,其实分得很明白。

但对大多数人而言,这是他妈的事。
世界糟糕,人也糟糕,外部环境与个人处境相互挤压,最终难以再说清楚,究竟是哪一方先将人逼到角落。
他的文字中没有热情,也没有那种拽人的热乎劲儿。
每个字都是绝望的平静,好像事情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了,所以连愤怒也省了。
那并非是戏剧性的痛苦,而是在底层生活中更为漫长的麻木、同化、没有尊严的相互残杀。
人被浸泡在里面,时间久了,甚至不觉得自己在下沉。
没人愿意主动进入一潭死水。
问题是,那个不断酝酿、思考,并且将“一潭死水“写下来的人,又要如何在死水中活下来。
写作者自然可以将世界分开来观察,也可以将自己的处境写成文字。
但是观察太久,文字就不仅仅是文字了,它会重新回归到人的身上,成为生活本身的部分。
所以,我才会想起那句话,凝视深渊久了,深渊会回来凝视。
这不一定是说写作会把人推向一个结局,而是说,一个人长期注视绝望,绝望也会渐渐得到他的眼光。
他看到的不是虚构的深渊,是世界的糟与自己的糟缠在一起后留下的一潭死水。
但是一个人如果写下了死水,却始终离不开死水,那么活着自身就成了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