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认识袁一之前,我没有想到父母会厌恶自己的孩子。
她是我初中的同学,也是大人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,成绩从未掉出前三,为人低调。
学校每年分一次班,尖子班最好,平行班其次,实验班最差,颇有优胜劣汰之意。
我进了平行班,爸妈高兴的在饭店请亲戚朋友吃饭,二姨问我知道袁一吗?
她告诉我,袁一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开了她,跟随经常喝酒打架的爷爷长大,更多的是邻居看不起她,帮她照料。
二姨之前住在她旁边,看着她长大,后来由于其他原因搬离了。
她给了我两百元的红包作为奖励,还私下给了我一百元,让我在学校遇见袁一,适当帮她一下。
所以我对于袁一的第一个印象是一个可怜孩子。
第一次见到她,她很矮很瘦,小小的一只,脸上有红红的痘痘。
尖子班前十的学生有优待,每人负责一件事,她主动选择开关教室的门。
在我无意识的靠近与帮助下,我们成为了朋友。
做了两年的朋友,临近毕业,她终于同意来我家玩了,但没过多久,班主任打电话问她何时回去。
我那时才明白,她的生活完全靠班主任维持着,那个人教她做题,分析大学的就业方向,即使被她的母亲删除了也没有责备她。
毕业后,我们见面少,但是一直在线聊天,我知道她到了父母身边,也知道妈妈控制欲很强,常拿她的手机删掉我,要求她远离老师,不给她钱,只允许她学校和家中学习。

我也低估了她的母亲。
袁一考上公务员后,母亲很高兴,认为终于可以怀上三个月的孩子,并对她说,工作稳定后,肚子里弟弟就靠他了。
袁一没回答,母亲情绪失控,把自己关在卧室里。
发布名单之前,有关人员会在家里进行例行询问,当天下午来人的时候,她的母亲突然讽刺她,怎么劝也没用。
她母亲的几句话,毁掉了袁一二十年来的努力。
她称袁一未当官便摆官威,称自己为她付出许多,高三时于学校旁租房,起早贪黑营养餐。
她说怕女儿孤单,才好心怀弟弟,问她愿意不愿意养,她却不理人,说自己不缺少女儿的几分钱,读书读傻了。
袁一平静的说完,我怕她会因为命运的无奈而做傻事,没想到她反而安慰我。
她表示自己应该想开了,不应该期待父母的改变,也羡慕我家人,因为她父母永远对不起我的家人。
她还说,对不起老师,自己应该坚持,不应该期待父母的改变。
那天她哭很久,但是她坚持了下来。
后来她离开父母,也离开我和班主任,没有人知道她住哪里,只是给父母转钱,几乎不联系了,和我联系很多次,但是基本上不见面。
再见在国外出差的地铁上,我第一眼没有认出她,她却先认出我。
她笑得眯成一条缝,生活很好,也结婚生了孩子。
有些人的真正醒悟,并非是终于等到了父母的改变,而是认为他们或许永远都不会改变,并将自己的人生带回这份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