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上初中的时候，我度过了一个漫长且无作业的暑假，开学后对所有的科目都没有兴趣。
只有地理课例外，那位老师幽默风趣，一节课下来，我很少出错。
地理不是中考的必考科目，很多人都将其理解为沉重的主课学习中的调味料，但我却很喜欢它。
我自幼喜爱足球，对欧洲各国的气候与文化有所了解，因此在地理课上，常常能够和同样是球迷的老师闲聊几句。
我记得他讲到德国鲁尔区的时候，我说出了多特蒙德的名字。
那一刻课堂很轻松，但是一下课，他就沉默寡言，和课上的模样完全不同。
每天放学，我都看着他骑着自行车离去的背影想，一个中年，有个性的老师，为何一直在初中上地理课。
现在回过头来看，我当时并不是在研究其职业选择，只是隐约感觉到，这个人身上有一段课堂上看不到的故事。
到了初二，班级调整了位置，地理课也取消了。
除了有时候在校门口遇到，彼此打了两声招呼，我和他就没了联系。
后来，他好像突然离开学校了，我再也没见过他。
临近毕业的时候，我才知道，他原是学校中最有前途的一位语文老师，曾在市里获得过几次奖项。
但是一个学生的事故，改变了他的后路。
从此以后，他不再当班主任，逐渐退出语文组，最终成为一名物理老师了。
这件事最令人感到惋惜的是，不仅仅是一个老师更换了学科，而是一个人好像连自己的位置也被重新调整了。
据说，他做班主任时与学生私交甚好，几个孩子虽调皮，他也能与他们打交道。
这样的相处方式，在孩子看来可能是亲近，在成年人看来不一定有风险。
这些孩子以后毕业了、长大了，误入歧途，在本市的一家夜总店门口和人发生冲突，被… …
故事到此结束，留下的并非是完整的结局，而是一位老师后来不断改变的人生。
也许他没做错什么，也许他只是在班主任这个职位上无法避免的结果。
但是学校和家长要一个解释，管理者也要一个可以看到的结果，所以最易被调整的往往是老师自己。
我不知道这次事故究竟如何发生，也不想为任何人补充细节。
只是以一个学生的角度来看，他上课幽默、下课沉默，后来又由语文老师转为地理老师、再转为物理老师，这些变化连在一起，如同一个人逐渐将自己隐藏起来。
地理课或许没有改变我的一切，但使我记住了一位本来很有前景的老师。
初中毕业后，时间一晃而过，我一直不知道他以后过得如何。
我只是希望他有时候也能遇见一些真正的听课的学生，也能在讲到一个地方的时候，露出曾经的那种有个性的笑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