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农村,孩子们一起玩的时候,有一户人家孩子总是被别的孩子给欺负。
那家母亲身体强壮,农忙抢稻谷时,男人一般推着四个蛇皮袋,每袋装百八十斤的稻谷,体弱的男人或女性最多只推两个。
刚脱粒谷子水分充足,分量大于晒干的重量,田间小路坑洼弯窄,雨天更泥泞难行,但她每次都像男人一样推着四袋回家
她的丈夫很瘦弱,说话喘不过气来,走路也不稳。
他们共有三个孩子,老大是男孩,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,老二是女孩,和母亲一样的健壮,老三是男孩。
村里曾经流传过这样一个故事:老大三四岁的时候,父母发现他的身体冰冷,没有呼吸,以为孩子已死了,急忙办葬礼,结果棺材中的他又活了过来。
许多村民把这当作奇闻谈了好多次,但是我那时还小,也不知道这事是真还是假。
我知道老大的确有病,并且是先天性的心脏病。
他只活了十六年,那时我上初中,周末回家时听母亲讲起。
他快要死时,流出的血色偏黑,人已有气无力,却告诉家里人要吃什么,家人赶去买,东西还没有买回来,他就离开了。
活着时,他也遭受了许多痛苦,家里贫穷,无法缓解病痛,村里的孩子因为他下身与别人不一样,在他小便的时候嘲笑他。
很多人都觉得孩子很单纯,其实孩子的攻击有时候最直接,知道如何戳痛处,也没有多少尺度。
这家老大在第二次“死”之后,便再也没有醒过来。
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了,应该记得他的人也不多。
我一直觉得只有老大是有问题的,后来上了初中学习了生物,越看越觉得家里的小儿子像唐氏综合症,但那是我的猜测,不能替代医学评价。
后来听妈妈说,小金小学读了三四年,连25 + 35都不知道,更别说乘法与除法了。
村民把这当笑话说,大家笑一笑,只觉得他是个不读书的傻瓜。
更令人难过的是,这家人似乎始终没有察觉到小儿子有没有疾病,也谈不上对唐氏综合征有何认识与评估。
他们后来也积极为小儿子寻找对象,认为憨的,傻的,残疾的都可以,成家,抱孙子最重要。
这里最需要反思的是,并非给谁贴标签,而是贫穷、疾病与无知叠加在一起后,如何让一个孩子误解、嘲笑,也使一家人不断做出风险较大的选择。
后来,这家男主人也受到身体疾病的折磨自我了断,据说是吃了老鼠药离开的。
后来,我只知道那家女儿嫁了人生了孩子,母亲过来帮忙带孩子,孩子的年龄应该和那家大哥的当年差不多。
老一代受教育少,缺少生育与健康知识,这是可以理解的,但不能作为继续忽略孩子的借口。
如果出现先天性疾病,发育异常或者认知方面的问题,家人应当尽早带孩子去正规医院进行评估,具体情况不可靠村里传言,长相判断,更不能将婚育当作解决问题的方法。
生育不是为谁安排一个人生的任务,孩子也不是为了维持面子或者换取孙子的工具。
真正的对孩子负责,是承认疾病有可能存在,努力让他受到照顾和尊重,而非让他在误解中痛苦的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