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二那年，班上几个男孩偷偷地跑去喝酒，回来的时候已经醉了，还在赶晚自习。
英语老师是班主任，让我们考试，他们几个都迟到了，其中一个进教室摔倒了。
老师生气了，让他们回家，第二天再上课，并请家长到学校，之后就让他们离开了。
我们继续上了一整天的晚自习，谁也没想到，事情会在那天变成另外一回事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因为家在学校附近，又管班级钥匙，所以提前到学校。
我吃包子走到教学楼，看见侧面围着几个人，地上似乎还躺着个人。
走近后才发现，那是前晚摔倒的学生，他趴在地上，眼睛闭着，地上有血。
那是我首次看到死人，而且还是我的同学。
天气很冷，他身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。
有人叫保安，保安又通知校领导与班主任，后来警察也到了。
那日我们班未上课，警察及学校领导先后找我们询问情况。
后来据说，学校认为是坠楼。
我们的教室在五楼，只有两个教室和一个办公室，旁边空出一片平地，基本上就是天台。
天台三面都有一米高的护栏，外面还焊接着横竖交叉的钢筋，总共起码有两米高。
我们平常下课都在那儿玩，因此大家都很困惑，一个醉醺醺地人为什么要爬过去翻过钢筋呢?
几个一起饮酒的男生说，老师叫他们回家后，他们糊里糊涂地各自走了，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跟上。
走廊的监控显示，他们走出教室之后往左边的楼梯口走去，而那位同学却向天台走去。
天台旁边有右边的楼梯口，也可以下楼。
为了学生的安全，天台本来也装了监控，可是早就坏了，学校一直没修，平时也不查，真正需要的时候才知道已经坏了好久。
据说最终判定是意外坠楼，但学校从未向我们完整地说明过，消息都是从东一耳朵，西一耳朵听到的。
教学楼前面是操场，很多住校的学生晚上会跑步。
后来逐渐有人说，坠楼那日跑步时，好像听到侧面有呼救和呻吟，只是那儿太黑了，没人敢去看。
因此又有人猜测，他掉下去后并没有立刻死去，或许还呼喊过。
也有人说，他不是摔死了，而是冬天太冷，后来冻死的。
这些都是学校的传言，学校没有公布解释，我们只能听着，不能确定真假。
男生家庭条件不好，父亲残疾，母亲多病，家中仅有他一人。
他父母在学校哭了好几次，学校似乎赔了几十万，具体的数额我记不清。
班主任之后被撤职或调走，具体的处理方法我也不知道，只知道后来再也没有在学校见过她。
她刚休产假回来就碰到这样的事情，校领导好像也受了处分。
学校随即在通向天台的走廊上安装了防盗门，并在右侧的楼梯口上砌墙封闭，五楼学生仅能从左下楼，并隔三差五开展安全宣讲。
但最令我心寒的是，不仅仅是学校曾失修的监控以及含糊的说明，还有带头喝酒的人，后来竟然在教室里开玩笑。
他说，谁都知道喝酒会死一个人，早知道不喝了，以后改抽烟，还是抽烟好，死不了。
这么多年来，我依然记得他讲这些话时的模样，也依然感到讨厌。
一个人死了，家里没有唯一的孩子，学校，老师，同伴都不应该只是将它处理成一个可以被轻轻忽略的意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