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到妹妹的电话时,已经是半夜。
平时的十几个小时路程,那一次硬是赶上八个多小时,一路上我觉得这件事情不像真的,总是想着我回去的时候,他应该还会在门口等着我。
就在那天晚上,我还给他打过电话,开玩笑,拌嘴,谁能料到没过多久,就已经阴阳两隔了。
人在路上时其实不愿相信,只是不断告诉自己,回去就可以见到他。
天亮后回到家,以往只要我回去,他就会早早地站在路口等着我,路上还会不断打电话问:“到哪里了?”“去吃饭吧。””
但这一次,他一个电话都没有接。
我看见他的时候,他静静躺在那里,家人已经为他换好衣服,他一动不动。
他因心脏病突发,家里急救不及时,后来猝死,整个过程极为突然,从发病至离开仅一两小时。
那时候妈妈不在家,家里只有他一个人,他打电话给妈妈说身体不舒服,到他离开,一个小时也不到。
那以后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了,我写到这里时,心还是会疼得厉害,眼泪也会不由自主地往下掉掉。
其实他走后的第三个月,我反而还好,只是在家里害怕,因为在家里到处都有他的影子。
我一直以为我是不是不孝,后来才知道,这或许是大脑的一个保护机制,在那一段时间里,我本能的不去想,也不愿意真正接受这一事实。
家里老人讲,离世的亲生前与谁最亲近,那最亲近的人更易感到害怕,这是正常心理反应,而爸爸生前与我们兄妹三人都很好。
三个月后,大脑仿佛终于把事实告诉了我:他不在了,以后再也看不见他了。
那一瞬间我完全崩溃,害怕却没有了。
我梦见他时,抱着他大哭,那并非普通的难过,而是失而复得之后的喜悦,醒来仍在哭泣,枕头湿了大片。
每次回来,我都会去他坟前和他聊聊天,离开的时候也会再去一次,告诉他一声。
因此我越来越认为,至亲与一般亲人的离开,并非一个概念,也不是一个等级。
至亲离开之后,痛与遗憾会渗透到生活的许多地方,家里的摆设,熟悉的话,一个节日,都可能会突然让人忆起他,随后眼泪就流了下来。
普通的亲人的离开也会让人惋惜,在想起这人的时候会感到遗憾,但是往往只是这样。
不是谁更应该被记住,而是亲人参与了你的生活,留下的是一段关系,而不是生活。
四年多或许,很多年也许,时间只会让人慢慢地学会带着这种思念生活,却不一定能够将它变得无关紧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