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一个系统中的权力只能向单一方向传递,例如我们厂,则压力不会停留于发出压力的一级,而是沿着层级一直往下走。
当某一个级别可以被上级称呼,甚至随时被更换的时候,这个级别最先考虑的通常不是事情本身,而是上级在思考什么、喜欢什么、如何让自己有价值。
这并非是由于每个人突然丧失了能力,而是他需要不断地证明自己并没有被这层权力所淘汰。
可以在正常工作中体现出来的价值总会被挖出来的。
当正常工作价值被挖到边界时,剩余的空间将转移到细枝末节上,转移到形式主义上,甚至转移到魔幻主义上。
层级越高,这个变化越明显,因为每个级别都要将上面要求翻译为自己的动作,然后交给更高级别的人去执行。
所以,上面本来只是轻轻咳嗽一声,传到底层时,往往已经成了惊天巨雷了。
并非某一级故意将事情弄复杂,而是每级都在琢磨,每级都加码,每一级都怕自己没有领会到意思。
结果是,原本不大的要求,经过了多次的转译之后,变成了一项又一项需要完成的工作。
该效应逐渐扩大,越接近底层,承受的压力就越大,留下来的回旋余地就越少。
因此这里面并没有真正的轻松一级。
上面抱怨下面不明白上面的意思,明明是要念好经念好,下面却总是念歪了好经。
下面也抱怨上面的今天是一个说法,明天又是另外一种说法,要求总是在变化,自己怎么都差一点。
上面认为下面没有执行到位,下面认为上面只是发号施令,这样的相互埋怨就一层一层地传播开来。
更实际的是,每级在上级那丢失的脸,都可以在下一级找回来。
他在上面生气了,就把要求变细了,把力度加大了,让下面的人负责。
最倒霉的是底层。
他们既要承担层层加压后的任务,又无法追问压力来自何处,也无法找到合适的地方发泄怨气。
上面的目的到此为止,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小小的提醒,而成为必须做的硬性动作了。
底层没有继续传递的空间,只能把所有的要求自己承担下来。
一个系统要想维持稳定,不能仅有向下传递的压力,还要有负反馈的调节。
没有反馈,权力越来越大,形式越多,压力越大,最后连最初的一声轻微咳嗽也没人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