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是因为脑溢血突然离世的,前一天还在工作,第二天早晨我妈发现他在不停地抽搐,赶忙叫了急救车把他送往医院的时候,实际上已经不行了,但是还是进行抢救。
他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,最后还是离开了,期间医生告知过情况,说出血的面积太大了,已经没有必要做手术了。
这些话听上去似乎在交代一个过程,但对于家人而言,每一个细节并不是轻描淡写的说明,而是一段日子中反复撞击的现实。
那时候我二十二岁,混混呆呆地办完丧事,事情一个接着一个,人也如同被推着向前走,等到真正安静了下来,才发觉家里少了个人。
我最难过的时候,并非是某一个特别重要的时刻,而是每天中午快要吃饭的时候脑子里会突然冒出一个想法,他怎么还不回来,饭做好了。
念头刚刚冒出来,下一秒就会自己按回去,他已经死了。
这一过程很奇怪,人知道事实,生活中的习惯不会马上改变,脑子知道他已经不在了,身体和日常都在等他回来。
我妈跟我一样,最初每次都是做我爸的饭菜,快到他回来的时候,就会不自觉地往门口看。
看了一眼后才想起来,他已经没有了。
这种无意识的等待,并非故意不接受,也并非谁想将自己困于过去,而是一个家本来有它的节奏,忽然少了个人,节奏不会马上停止。
饭还要做,门还在那里,到熟悉的时间,目光还是会朝着熟悉的方向走去。
因此亲人离世最痛苦的时候,往往并非是办完丧事之后的那几天,而是以后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子,生活依旧往前走,但是每个习惯都会将人带回到那个已经发生改变的事实中去。
后来我们渐渐接受了这件事情,至少日子能够继续过下去,不会每顿饭停留在那里,也不会每一次听到动静都觉得他回来了
但是接受不代表忘记,也不代表从此就不难过。
过了好多年,有的时候想起他,我还是会不自觉地流泪,没有特别的原因,只是眼泪自己掉了下来。
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起了什么事情,也许只是一个想法的出现,或者一个熟悉生活的片段触动了记忆。
这也许就是失去了亲人的真实所在,理智能够很早地知道人已经不在,但是情感和习惯需要走很远才会慢慢地学会不再等待那个人。
所以我始终认为,亲人离世并非一时的大雨,而是一生的湿润。
它不一定每天都有,也不一定总让人不能生活,但是某一个时刻,眼泪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掉下来。
这并不意味着人没有走出去,而是说明那个人的确来过,也的确在一个家庭中留下了位置。
人可以因为这份缺席而继续吃饭,上班,回家,也可以在许多年后回忆起他的时候,静静地哭一下,不必急于为这种眼泪寻找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