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你参加了很多次葬礼,就会慢慢明白,真正的家人死了,现场很少哭天抢地的。
大多数人都要接待来吊唁的客人,说话,点头,甚至是谈笑几句,表面看不出有什么悲伤。
并不是不难过,而是人到了这个时候,首先要做好应该做的事情,把情绪暂时搁置一边。
真正的伤心,常常是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时,或不经意间看到他生前使用过的东西突然毫无预兆的袭来。
那股力量如排山倒海,如地裂山崩,不讲道理也难抵抗。
那一天,他离开了,仅仅一日的日升日落,就变成了天人的隔,活着的人在幻觉中总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。
前些日子,我爷爷死了。
在离世前,他回到了老家,看到了自己的亲人,一群人亲切地交谈着,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话。
不久后,他突然离世。
我们带他回老家看坟地,刚一下车,我就被眼前一幕震惊了。
夕阳西下,他的表亲,一位95岁老爷爷,颤抖着拄着拐杖接我们。
他的双眼通红,一看到我们,眼泪立刻就流了下去。
我望着他的样子,心里如同山崩一般难受,但只能马上转移话题,生怕再让这种情绪透支了他的身体。
那一瞬间我才明白,告别有时候并不是什么正式仪式。
前面一转身,刚才的笑容,只剩下坟地了。
前一个转身,相伴了几十年的亲情,再也没有新话题可说了。
前面一转身,熟悉的人就在日常生活中完全没有了。
这样的消失与悲伤,并不是几句话可以说清楚的。
亲人的去世,最痛苦的并非葬礼本身,而是葬礼之后的生活。
那些回忆将会一点点地回来,那些旧事将会慢慢地被想起来。
它不是一场哭泣,哭完了就结束了,更像是慢刀拉肉,想起来一次,就疼一次,常常让人哭泣不止。
人这一辈子其实很残忍,我们总有一天要一个一个离开最亲的人,最后也会离开。
结局谁也逃不过,活着的时候,很多恩怨还有什么真正的过不去的。
夫妻之间,兄弟之间,子女之间,争赢了又能如何?等人不在了,失去后的悔恨没有意义,失去之后的回忆也只是惘然迷惘。
真正留下来的,是在一起的时候彼此的关心、珍惜和笑容。
这些瞬间会留存在彼此的记忆中,闪着光、含着泪、带着笑。
所以,可以好好说话时就不要把话说绝,可以互相体谅时就别把关系拖到无法挽回。
这并不是要求谁委屈自己,也并不是说所有的矛盾都要马上消失,而是不要等到再也看不到了,才发觉有些话原来可以早说。
百年后,所有人终归尘归尘,土归土。
但是我们活过,爱过,感动过,也认真陪过,就足以慰藉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