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小学有一个比我们小一届的男孩，小胖子，很皮，也很霸道。
无论男生或女生，无论大还是小，他都会欺负。
那时的孩子，手上没有分寸，谁强势一点，谁就容易压制周围的人。
他并非偶尔闹一下，而是见到谁都敢惹，久而久的，大家提及他，首先想到的便是难缠。
他的妈妈也是泼妇，骂老师，骂同学，与人发生冲突时一点也不收敛。
孩子们在学校欺负别人，家长又来骂老师，这样的组合，说实话，很容易让人感觉无从下手。
老师不能和家长对骂，同学也不能每天躲着他，最后通常只能尽可能避开。
一个孩子霸道，有时不仅仅是孩子的问题，家里人如何处理，也会将这种气焰继续维持下去。
但我记得最清晰的，并非是他当年如何欺负人，而是后来听闻的那件事情。
我初一时，忽然听闻他全家煤气全死。
那句话传来的时候，事情已发生了，没有人知道还能说些什么。
他妈妈都爬到门边了，还是没有躲开。
这件事情很突然，前面那个横冲直撞的胖子，和后面的这个消息，怎么也联系不上。
人有时就是这样，记忆将一个人牢牢地钉在一个模样上。
他在我的记忆中，先是一个很皮，很霸道，谁都敢欺负他的小孩，后来就只有那个令人不可思议的消息。
我甚至不知道，他长大后会不会改变，会不会知道自己曾经让别人害怕，或者有一天会成为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。
许多故事并未结束，人的改变也未等到被看见，便突然停留在那里。
他奶奶之后来学校哭过一次。
只有一次，之后再也没见过她。
我不知她后来去了什么地方，也不知她那次哭闹究竟想说些什么，因为我都没听到，也无法替她补充。
只记得有一个老人走过学校，哭过一次，然后消失在所有人的眼里。
这件事情让我记住的，不是报应，也不是谁应该对谁负责。
一个孩子过于霸道，并不意味着他就应该有这样的结果，一个家长曾骂过老师与同学，也不能将后来的不幸理解为理所应当。
将前后的事情凑成因果，听起来痛快，实际上只是旁观者为混乱提供了一个简单的答案。
真正发生的，往往没有那么整齐，也没有人能从中得出一个漂亮的结论。
许多年后回想起这件事，我仍然只能把它当作一段没有结束的记忆。
霸道，争吵，突然的消息，奶奶在学校哭过一回，这些片段叠加在一起，却无法拼出完整人生。
我们可以确定的只有这些，其他的，谁都没有资格为他们编写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