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走了,我看着她离开了。
昏迷持续六天,凌晨四点,她血压与血氧突然一同下降,人也抽搐起来。
医生给了她多巴胺静推,但她还是撑的很艰难。
到了早晨七点多,她又抽搐了一下,呼吸困难了。
她太难受了,我在她耳边叫她,告诉她我不愿意离开她。
但我也知道,她那时的痛苦,已不是我一句话不想离开就可以挡住她的。
我对她说:妈妈,你放心吧,妈妈,我好好活着。
话说完后,她突然深呼吸了一口气,再也不吸了。
她的心率,血氧,血压,呼吸都下降了,医生护士都来了,叫我先走出病房。
我一直在外面哭,一直哭,脑子里不断重复着刚才的场景。
后来医生叫我进去,她告诉我妈妈不在了,你看看。
我看见妈妈的氧气与胃管都拿走了,监护中的心率,血氧,血压,呼吸都变成了一个直线。
她小小地躺在病床上,头偏向一边,安静得仿佛终于不用和身体里的痛苦较劲了。
我就这么没有了妈妈。
世界上最为爱我、最为疼爱我的那个人,真的走了。
我明白她不疼了,妈妈,你终于不疼了。
但这话说给她听很容易,说服自己却很难。
她终于不受苦了,留下来的我疼得厉害,心里好像缺了一块,怎么也接不上。
我甚至半睡半醒时,还能听见她叫我。
脑子里都是过去的她,并非某一个独特的画面,而是她曾陪伴在我身边的日常。
人走了之后,房间或许依旧是那个房间,但我知道,能够回应我的人已经不在。
之后一直下雨,我记得妈妈以前在下雨天最爱说的一句话:“下雨天,留客天”。
这句话以前听起来是她随口说的,到了她离开之后,却突然变得那么沉重。
我多想留下她,可是我怎么都留不下你。
我只能一方面承认她已经不需要再痛苦了,一方面认为我真的很舍不得,真的很痛。
这两件事情并不矛盾,她能得到解脱,我也能继续想她,哭她,在失去她的生活中慢慢活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