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西藏生死书》里说,人死后会呼出三口长的气。
我注视着她的呼吸,几乎不敢移动眼睛。
爸爸原本有点迷信,但又不愿意接受。
他离妈妈的脸太近了,我让他远些,别让她呼出来的气触碰到他。
他站起身来。
妈妈最后一口气,并不像书上写的那样典型。
大约有两口是很短的吸气,然后又变成了绵长的呼吸。
最后的一口气仿佛刚刚呼到嘴边,就散了。
她张开的嘴巴轻轻地合拢了一下,然后定格在那里。
眼睛半睁开,里面的光芒消失了。
我爸喊她一声小名,想要凑近。
医生过来看了一下心电图,让我签字,又嘱咐我不要丢失核心的票据。
他拿走笔的时候,拍拍我虎口。
我说没带老妈衣服,必须回家取。
据佛教典籍记载,人在落气之后尽量不要立刻移动身体,以免家人灵魂难以离去。
但是医院得腾床,亲人们也不相信这一套的。
我只好尽量将时间拖长一些,心里还有一个说不清楚的想法,希望如果书中说的是真的,老妈能快点离开身体。
给妈妈穿好衣服之后,她被送到医院后边的房子里。

护工说,天亮后把她拉走,让我们几天后直接离开。
医院的流程也完成了。
从医院走出来时,已是深夜。
送走最后的亲戚,我在十字路口站着。
我爸坐在树下,吸完了一支烟。
我从路口来到他身边,离那颗燃烧着的烟火星仅一寸。
我说,你开车吧。
他站起来,开始向前走。
我问爸爸,我们去哪儿?
他说,我在医院门外等你。
车子开出来之后,我打开了大灯。
爸爸迎着灯光过来,打开车门坐了进去,又点了支烟。
我再一次问爸爸,我们去哪儿?
他只说,先走吧。
我打转向灯走出去,很快就遇到了第一道红灯。
大街很亮,光照进车里,把我们照成剪影。
我习惯性的看了一下后视镜,里面空空的。
再也没有遮挡了,我想。
这就是家庭崩溃之后的最初一刻。
那段时间的每个小时,我都铭记在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