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前些日子去世了,消息是周五快要下班的时候传来的,隔天正好可以休息,也无需和讨厌的人请假,我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:终于结束了。
她已经九十多岁了,慢性病很多,常年吃药,子女也很多,大家都照顾得很细致,我一直觉得她可以活到百岁,过年也不敢祝福她长寿百岁,只能说寿比南山高。
后来她的肩膀和腰疼得厉害,住院做了好多检查,医生说是多发性的骨瘤,需要骨穿才可以确诊,大姑不同意,怕老人受不了了,我妈也说即使确诊了也承受不了放疗和化疗。
转了几家医院之后,医生给她吃了镇痛药,家里只说是治疗风湿的药,她终于睡了个好觉,之后也恢复了,只是每天吃几颗药,我们觉得能保持现状已很不错。
但是过了两三年,她开始经常去医院,一吃东西就吐了下来,医生说药物的影响和年纪大了,器官衰竭,只好保守治疗,输营养针。”
她曾多次表示自己不怕死,只是死不了,已经活过了。
她的双脚和腰没有力气时,还能够上厕所,我就抱着她缓缓蹲下来,女儿们年龄大了抱不动,儿子们虽有蛮力但容易弄痛她,我需要耐心和稳定支撑,所以我自称是天选之子
但是天选之子没有当多久,她就完全卧床,连坐起来都难。
停止镇痛药之后,疼痛又涌了出来,吃药就会上吐下泻,虚弱到吃不下饭,不吃药又疼的不能吃,不能睡,后来连药也吐出来,两种选择都无法选择。
家人坐在病房外很久,叔叔甚至想要弄来一种药,偷偷给她服用,最终被二伯骂了一顿,我们可以做的事情都做了,只差让她生病受苦。
那时我只是祈求神明,既然实在没有办法,就快点带她走吧,只要可以结束她痛苦。
最后医生使用了外用的止痛药及镇静药,她身上贴着八片膏药,终于安然入睡了,不再被疼醒了。
她意识逐渐模糊,将我误认为别人,说过去的胡话,直至血氧饱和度发生变化,医生称无抢救必要,让家人做最坏准备。
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,苦难和痛苦只要活着就好了,不要再为了一个即将死去的人。
她死后,我没有看到最后一眼,就和叔叔去确定身份,我靠近她,工作人员伸出手把她的头转过来,我下意识地说不要碰她,因为她死前那么疼。
但她已经不会痛了。
送到焚化炉的时候,火喷出来的一瞬间,我崩溃了,九十多年来走过的一生,到了那儿,只用了九十多分钟就变成了一缕青烟了。
叔叔说,走吧,她不会再疼了。
后来上了山,每个人都卸下了包袱,我终于知道了一句话:你走了也好,不然总怕你要走。
奶奶走后,我不再梦到她,只是在头七那一天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她摸了我额头和脸颊,我不敢睁眼,怕一看见她,她马上就走了。
我很难过,但也因为她的解脱而安慰,因为她是我亲人,我仍然想她。
保佑啥的,就算了吧,你到想去的地方,吃想吃的东西,见见想见的。
这一次,是真的拜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