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上大一一周二下午,我上完课接妈妈的电话,她说奶奶状况不好,有些昏迷,让我赶忙请假回来。
听了这句话,我的脑子一片空白,只好请假,订票,整理行李。
从学校回到家有424公里,高铁需要坐一个半个小时,这是我首次出省上学,平时也是家里被宠爱的独生子女,所以一直很爱家。
可是那天晚上,我第一次怕回家,怕面对回去后可能发生的事情,只好在车站不断刷视频,用声音来麻醉自己,不敢想象小时候与奶奶的相处细节,也不断祈祷能像前几次那样平安度过。
过年后不久,奶奶因脑梗住进医院。
我看过她,看到她躺在床上很难受的样子,心里很难受,因为小时候常常去医院,对医院本身就有抵触情绪。
第一次去时我哭了,不想看到她插着管躺在那儿。
爸爸大爷二大爷轮流陪护,每个人很累,我不敢细问,只能听他们讲情况。
开学前的一天,奶奶出院了,十几天住院生活使这个原本就不胖的小太太更瘦了,脑梗也使她认不出来任何人。
爸爸表示她已经算是平稳了,回家好好的养着就可以了,所以当我听到她的状况不好的时候,心里还有点希望,觉得也许没那么糟。
高铁上的半个小时很难熬,出站后妈妈接我。
我上车问奶奶怎么了,她反问我,最坏结果是什么?
当时我还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,只是表示肯定不会到那么严重的程度。
“去世”两个字,我一直说不出口,因为我不想接受人会离去的事实。
直到妈妈说我奶奶去世了,我才说出“不可能。”
我不相信,因为在我的记忆中,她过年前笑着给我两千块压岁钱,我说我上大学了,不用这么多钱,她却说大多数都是孩子,一定收下。
前些日子我还看见她在窗台上摆弄小花,怎么突然不在了。
可是妈妈的表情并不是假的,我反应过来之后就开始哭了起来,哭了之后再也没有那么好的奶奶了,哭了以后再叫奶奶也没有人答应。
我恨我离家太远,没见她最后一面,也恨我为什么没早点订票回去。
哭完之后,心里只有闷闷的感觉,仿佛还没有真正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有人说,至亲离去的一刻不一定最悲伤,真正令人难过的是,冰箱里的半盒牛奶,窗台上轻晃的绿萝,床上安静叠的绒被,以及深夜洗衣机的声音。
我一直对奶奶的离世没有感觉,直到回到家看到门上的光秃秃的,刚刚写的春联消失了。
我是书法家,每年家里,奶奶家以及熟人家春联都由我写。
奶奶说过我写的有进步,可是再一次看见那扇空门,我才真正理解她离开了。
我从小跟奶奶长大,对她的感情只有父母。
我喜欢吃她熬的羊汤,虽然从小就不吃羊肉,总是嫌膻,羊肉串、涮羊肉都不吃,但只喝她熬的一碗。
她病了以后,爸爸不敢让她一个人生活了,我也没喝过。
小时候父母忙,奶奶每天接我上下学,放学我买小零食,她总是从小布的零钱包里拿出纸币给我买, 15一杯双皮奶, 3块一个甜筒都买了。
奶奶走后,我一直躲在这些回忆里,好像不去想,她还在。
但我也知道,长大就是要面对亲人的分别。
我去过她的墓地,依山傍水,有竹子与松树,环境良好。
父母说,奶奶九十多了,想吃啥就吃啥,也不忌口,只是最后的二十几天受了些苦,在同龄人中已经很不错了。
写到这里依然会哭。
离开是人生必修课,面对亲人至爱,无论多大都难以冷静地接受。
但是爱过的人并不会因为离去而被遗忘,她会一直留存在记忆中,保持我们最为熟悉、也最为舍不得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