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中学的时候，化学老师自杀了。
化学老师忽然消失之后，我们还在猜测他是否去度蜜月了，后来传出了自杀的消息，大家都不信。
老师们应该很早就知道了真相，但是统一口径，什么也不说。
我询问历史老师的时候，她的脸很认真很郑重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，办公室其他的老师也马上把目光集中到了我们身上。
随着细节的一点一滴传出来，我们越来越相信那是自杀。
其实班上有个人住在他家的楼下，据说很早就可以判断，当地媒体也报道过，只是我没在互联网找到。
化学老师去世后，班主任曾经化学的老师给我们上课。
戏剧性也由此开始，我们班原来化学成绩一落千丈，换为老教师后立竿见影，成绩与班级排名快速上升。
我们竟然成为了他自杀后的最大受益者。
那个化学老师只是教了我们几个月，但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他是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，带着腼腆的样子，我一直觉得他教的不错，只不过成绩不好看，可能主要是吃了没经验的亏，不会管学生。
他不善于人际交往，语言表达能力不强，上课时很少管理纪律。
他一般上完课就走了，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，也不霸课，霸晚修，不临时安排任务，除了上课外，几乎没有见面机会，对作业也不严格要求。
但是他的化学成绩不错，据他自己说，高考化学考了98分，的确很厉害。
到楼下办公室去问问题的时候，他一直很热情，我想应该是因为愿意专门问他的太少了吧。
因此得知他自杀，我除了震惊与惋惜之外，还有一种不体面的好奇。
那时候我们对于死亡没有太多概念，又被信息隔绝在外面，忙于校园生活，与老师的感情并不深厚，能够产生如此复杂的情绪。
这事后来成为我们饭后与课间谈资，为枯燥的学习增添了许多乐趣，甚至我觉得自己可以讲一生。
传言中的因果链大致是，化学老师将前副校长儿子带入赌博深渊，欠下数十万债务，最终跳楼死亡。
前副校长儿子据说是医院的行政人员，挪用公款二百万元，在家烧煤自尽，火势蔓延烧毁了一层房子。
还有人说, 18班有一个前副校长孙女，那段时间请假了。
自杀前，化学老师手曾骨折，每天吊着手上课。
据说他骑着自行车撞到了石头上，但是人死后，我们又故意猜测他是否被催债人打伤。
复习备考的时候，我在走廊窗边倚着栏杆背单词。
隔壁班的班主任在巡视教室的时候，看到我之后说了那么几句话，我已经记不起来了，大概是先问我在做些什么，再提醒我珍惜生命，别跳下去自杀，说完就摇摇头离开了。
那时候我一直觉得，他默认我们知道了真相，只是将化学老师的跳楼这件事隐藏起来。
现在回过头来看，成绩提高是真的，受益也是真实的，但是这并不能为这场悲剧赋予意义。
一个老师适不适合教学，不能光看分数，也不能将管理能力差等同于无水平。
而我们的吃瓜与猜测，也并非多么值得纪念的青春，只是年少，无知，又离死亡太遥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