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死的时候，四个老人中只有我姥姥还活着。
她脑子有些不好，时而糊涂，时而清醒，年龄也大了。
加上女婿自身与丈母娘接触少，家里人就默认不会告诉她。
这个决定看起来像是保护老人，理由也很容易理解。
怕她听到消息受到刺激，怕她一时难以接受，怕她记住后又不断难过。
面对大部分时候的糊涂老人，人容易替她做出判断，觉得不知道或许比知道要轻松。
但后来我妈告诉我，我姥姥其实也知道了。
她没说，也没直接问我爸爸去哪里了。
只是我妈妈去看她时，她不要我妈妈给她买的。
我妈妈不买，她又让她不要再买了。
每逢过节，我妈妈给她红包，她也不给。
有时，她还想偷偷给我妈妈钱。
这些动作看起来很琐碎，甚至像一个老人有时候的固执。
但是把它们连起来看，并不是完全没有发现。
我们也不知道，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。
是听别人讲了，还是从家里气氛中猜出来的，谁也说不清楚。
老人记性能乱，表达能乱，心里的感受也不一定随的消失。
我妈一直过得很好，女儿家突然发生了变故，我姥姥即使半途而废也会心疼的。
她也许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，也不一定能说清楚前因后果。
但她明白女儿不应该为她花钱，也知道自己也许应该为女儿留些什么。
那种拒绝与反向塞钱的行为，不一定是礼貌，而是老人自己的理解。
因此，不要将糊涂等同于没有感觉。
很多人认为，只要不说出消息，老人就可以一直处于不知的状态。
可是家里少了个人，语气变了，来往变了，别人看她的目光也变了。
这些变化不一定需要一个清晰的解释，老人也可能会慢慢发现。
隐瞒不了的是，我姥姥这个时而清醒，时而糊涂的人，还都隐瞒不住。
无论出发点如何，与其为老人挡住真相，不如给她一些接受的机会。
具体如何判断，可以依据老人的情况和家里的状况慢慢判断，但是不要先假设她什么也不知道。
人老了，记忆可以退了，牵挂不一定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