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年秋天晚上十点多,我接到电话,称有学生选择结束了生命。
我一直赶到现场,看到同事们围在一起,会做心肺恢复的男同事在努力抢救,但是大家心里都知道,学生已经没了生命。
我检查时摸不到动脉搏动,那一刻,现场没戏剧性,只有一种不敢承认的沉重感。
急救人员到达后,接受心电监护,继续进行二十分钟的心肺复苏操作。
急救人员询问是否还要继续,领导们不愿意,说继续,于是我跟随救护车,与一位领导,一位男同事一同前往医院。
医生私下告诉我,人已经没有了,还有必要进行气管插管吗?我不知道。
但是由于大家的不满,抢救室里仍然继续进行胸外按压,大概一个小时左右。
最后,医生找到了领导,说已经没有作用了,领导无可奈何,只好接受了这一结果。
最有趣的是,出事前一天,我还看到过这个学生与小伙伴一块儿打篮球。
他平时看起来很阳光,很难将这样的孩子和结束生命连接在一起。
人为什么走到这一步,往往不是某件事情单独造成的,真正将人推到边缘的,或许是许多长期未被看到的感受,最终又被一件事所压制。
后来才知道,他自幼父母离异,母亲很少管他,父亲结婚后也很少关心他。

他一直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,出事之前刚好与女朋友分手了。
因此,失恋更像压在最下面的一根稻草,而非所有原因。
一个人若很早就缺乏稳定的关心与接纳,内心积累的孤独,委屈与无助,外人不一定看得出来,甚至他自己也不一定能够说清楚。
家属来到医院时,已是夜深了。
没有想像中的哭喊,只有平静,无尽的平静,如同躺在抢救室中的那位小伙子,与他们之间隔得很远。
这样的平静反倒让我难受,因为我不清楚那里面到底有多少长时间的疏远,也不清楚他们是否早已习惯了彼此的不靠近。
回到学校,我躺在床上,眼泪一直流在眼角。
闭上眼睛,眼前是那个学生脸。
我没害怕,剩下的只是心疼。
那个生活中感觉不到多少爱的人,最终被失恋的稻草给压倒了。
作为老师,除了遗憾与心疼外,很多时候真的做不到更多。
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,写到这里,我还是很难过。
也许我们可以做的是,不要只关注一个孩子的表面是否阳光,不要因为他还可以打球,还可以说笑,就认为他一定会好的。
亲爱的老师,希望你曾经缺失的温暖,能够被好好地接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