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中听到父亲逝世的消息,我的第一反应并非是哭泣,而是不敢相信,仿佛那句话已经传入耳朵,却并没有真正落入心中。
那时候我一个人自责与啜泣,反复思索自己是否还能够做些什么,并且清楚地知道,消息传来的时候,许多事情都已经来不及。
到了医院,我看不到父亲最后一眼,只是呆呆地听着下面的事情,听别人说怎么安排,自己却像隔着很远的距离。
人有时候是这样的,真正不能承受的事情来了,反而不会马上崩溃,先替你关掉情绪,只留下一个依照流程走下去的人。
守灵的时候,我望着冰棺里的父亲,总是希望他能够突然蹦起来,高呼一声复活。
这个想法现在看起来很荒唐,但那时候并不荒唐,因为我一直没有接受现在的人已经离去,只是等待着一个能够推翻现实的行动。
烧纸时,灼热的火光刺眼,亲人问我为何不哭,我也说不出来。
是从我记得起,第一次参加葬礼是自己的父亲的吗?还是在那之前,我已经哭干了眼泪。
很多人都觉得悲伤应该有一个明确的模样,比如哭得厉害,比如说不出来话,但是真正落到了自己身上,悲伤并不一定会以别人熟悉的形式出现。
父亲的尸体火化之后,我独自抱着骨灰罐嚎啕大哭,那时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。
前面的麻木、发愣以及不相信,并不代表我难过,只是难过太大了,大到当时只能够先支撑人。
过去几年,清明节前一天晚上,我辗转反侧了两个小时没有入睡。
我的睡眠一直很好,也一直不睡觉,但是那晚却久违的做起了梦来。
梦中,我与父亲如同平常一般唠家常,无葬礼,无冰棺,亦无需被反复确认之事。
梦中的相处非常自然,自然得我几乎忘记现实中发生了什么事情,好像父亲只是如同平常一般在身边,听我说话,也跟我说话。
最后,父亲出门告别我,我也告别父亲。
醒来后我才发现不对,既然是出门,为何要道别,为何那句告别听上去不像一般的告别。
想到这里,梦醒了,我也终于知道了,父亲已经死了。
这句话并非第一次知道,而是在梦中重新知道一遍,甚至比清醒的时候更直接。
人与已经死去的亲人之间,或许并不会因葬礼结束,骨灰安置好,日子继续向前走,而完全停止联络。
有时联系在一个梦中,在一句家常中,也在醒来后一下迟到的知道中。
我没在梦里哭泣,也没在梦中问父亲为何离开,只是像平常一样唠家常,直到分别时,才知道这一次道别代表什么。
因此真正令人难过的,并非是梦见他,而是梦中的一切太像以前,醒来后再也回不到以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