姥姥去世之后,我才明白,成年人的悲痛真的忍不住了,我写下这些,只是想留下一些记忆。
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上班写表格,手一直在颤抖,连回车键也按不下去,忍了好长一段时间还是忍不住哭了,同事看到后劝我要哭就哭出来,不要硬撑,我一下子就绷不住了,跑到楼梯间哭了起来,回到办公室又平静不下来,只好先把工作交待一下请假回家。
我立刻买了车票回到宿舍去整理东西,妈妈打电话告诉我姥姥过了几天才出来,不用着急赶回来,但是我还是要回去,这是我最后悔的决定,因为后来她脸被遮住了,我再也看不见了。
以前总是觉得,成年人在路上哭,忍一忍就好了,后来才知道,只是没遇到真正的伤心事情,真正伤心是忍不了的。
我一直哭到姥姥所居住的地方,摸到她的手凉凉的,身体也僵硬起来,整个人当即嚎啕大哭起来,大舅妈表示眼泪不能落到去世之人身上,我趴在一旁哭得喘不过气来,别人一次次劝说我好了好了,可是我根本就好不了,只是觉得整个人是木的。
舅舅让我先前到旁边去,姥姥要下榻,也就是将人抬到门板之上,妈妈又让我去给家里上香,我重重地跪了下去,出来之后站在柱子边上还是不停地流着泪水,大舅妈告诉我,家里这么大的年纪离开,是去享福了,让我洗洗脸休息,可是洗完脸还是控制不了。
那日我不想回家,也不想睡觉,只想安静陪着姥姥,半夜独自坐在她的身旁,我一点也不惧怕,还在她的耳边轻声叫着她,可惜她永远都不会回应了,后来亲人多次叫我去睡觉,我怕他们担忧才躺下,却没有睡着,也没有清醒。
姥姥要进入冰棺的时候,我看到别人给她穿寿衣,鞋子,背上钱袋子,戴好帽子,又用符纸蒙着脸,盖上冰棺,眼泪马上就控制不住了,拿起牙刷也突然悲伤起来,站在饭桌边哭出来,只好跑到外面,不想被别人看到。
妈妈看到我哭得很厉害,就叫家里人带我回家,我洗澡前哭,睡觉前哭,醒来后也哭,几乎没吃东西也不饿,晚餐怕家里人担心,只吃了一点,后来聊别的事情,情绪才稍微平静下来。
第三天我早上去了姥姥那儿,坐在灵堂里,也去了她生前的房间,房间里没有开灯,一片漆黑,我不怕,只怕不能一个人静静坐着,一坐下就流泪。
第四天我安静了一些,下午法师来问出生时间,没想到仅仅我记得姥姥时间,因为她以前一直跟我说,我也特意记了下来,晚上饭桌有人提起她,我的泪还是会流下来。
送行那日,天刚亮我便听到锣鼓声,仪式结束后,我知道姥姥将被送走,也知道自己将离她越来越遥远,悲伤又涌上来。
后来我才知道,人会选择性地遗忘,我没有记下的部分,已经只剩下大概的印象了,过了很久我才可以回忆和姥姥的相处细节,有时候想起来还是会难过的。
那时候我上班丧丧的,不知道该干什么,后来去打球,学习,考证,慢慢沉入自己的生活中,尽管夜里想起她还会哭很久,但是准备的考试通过了,生活一点一点地继续。
时间或许不是消除悲伤,而是让人学着带着它生活,可以做的是珍惜身边人和事情,真正想做的就去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