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曾经觉得,把安安父母带去找她,是在救她,后来才知道,我或许只是将一个孩子的抉择交给了另外一群更加清醒的人。
上初中的时候,我们跟随家人搬到了一座新的城市,我认识安安。
她有一双大眼睛,头发黑又多,常扎马尾。
我们一块儿玩,一块儿写作业,交换心情,甚至一块儿睡觉,洗澡。
那时我们都相信,只要足够好,就能一直陪伴着彼此。
之后我们考上了同一所高中,坐在一起。
安安恋爱之后,我为她在父母的面前做掩护。
男孩出了意外离开之后,安安告诉我她怀孕了,她表示孩子是男朋友留下来的唯一东西,想要生下孩子。
那时候我们刚刚上高三,还是个未成年人,离十八岁还很远。
我既怕又慌张,但看着她痛苦坚定的样子,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支持她。
我们拿出了压岁钱,凑了几万块钱,租了一间不用身份证的房。
安安相信,等到月份足够大时,父母只能接受她,或在孩子出生之后,她抱着孩子返回家中,父母总是会原谅她的。
她告诉我,我要好好的准备高考,她好好的安胎,等到孩子出生后,我们一个做妈妈一个做干妈,没有我们两个酷。
现在回过头来看,两个孩子不可能胜过清醒的父母?
如果当时能好好沟通,向双方的父母求助,也许结果不同,可惜时间不会倒流。
安安离开家后,她父母报警。
我被父母,班主任以及警察围绕着询问,但一直咬着牙说不清楚。
最后,是安安妈妈跪下求我,她说,真正的朋友好,不是只为她挡在眼前,而是替她想想以后的生活。
我崩溃了,把安安藏身之处都说了出来,还亲自带着她父母找到她。
我原本想当面说出自己的真心,可是安安指着我,激动的说不出话来,然后晕倒过去。
她后来退学,父母强制终止妊娠。

我再次去见她时,她不愿意看我,只说了一句话:“你走吧,我再也不会看见你。”
那一刻我明白,我永远失去这个朋友了。
没过多久,安安从楼顶上离开了。
我整个人都失去了感觉,之前还想着,只要道歉,哄她,她总会原谅我的。
她离开之后,我也昏昏沉沉地过了很久。
安安妈妈来看我,抱着我说是我的错误。
我却问她,如果让安安生下孩子,不就好了吗?
她在我面前捂着脸痛哭。
后来我考上了我们都想上的大学。
取得录取通知书当日,我前往安安家楼下,在楼顶喊她原谅她。
我甚至想和她一起去。
家人与警察赶来的时候,我已完全失控了。
出单元门,我发现外面下了暴雨,就问我妈,是不是安安的。
那一天,家人陪我在雨中。
直到那时候我才明白,安安已经一直停留在十七岁那个夏天,也停留在我的青春中。
这些年我经常梦见她,但总是看不清楚她的脸。
我想问她到底在想些什么,也想知道她曾经原谅过我。
但这些问题,永远没有答案。
我曾伤害过自己,也想过结束生命,但是每一次,我想起父母卑微而小心的爱,就知道这些伤害最终会落在他们的身上。
我没有权利将自己的愧疚,转化为他们一辈子的恐惧。
失去是失去,我不可能再有安全感。
我可以做的是,不是为她安排一个理想中的女儿,也不是重新审视当年的自己,而是承认当时的我们都是孩子,承认那一次选择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结果,然后带着这记忆生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