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年前,姥姥从乡下来到我们家里,妈妈让她少做些农活,顺便帮忙照看弟弟。
姥姥的身体一直不太好,有时候难受的整夜睡不着觉,于是去医院开安眠药。
那时候我还在上学,成绩中上,但是有一段时间的压力特别大,每天放学回到家躺在床上,明明课堂听懂了,脑子里却被掏空了。
备考最重要的时候,学校重新分班,同学和老师变得陌生了。
我性格懦弱,不敢主动说话,许多基本问题都积在心里,成绩也慢慢下降。
父母多次表示现在是重要时期,一定不能掉以轻心。
爸爸每天在寒风中送外卖,手上有冻疮,膝盖有划伤,母亲的腰已弯了下来。
想到这些,我只能逼迫自己学会更努力。
期中考试结果出来那天,雨下得又大又密,试卷也被淋湿了。
我一直不明白,为什么我这么努力,结果还是不好。
回到家后我发烧了,作业乱写完就躺了下来。
那一晚我回顾以前,又设想以后,却只想接受眼前自己。
第二天,老师的声音从梦中传来。
班主任叫我到办公室,说起我以前与现在的成绩,我已听不进后面训话。
回到教室里,我低头发呆,老师让我回答问题,我看着她与周围的同学,感觉一切都陌生。
她让我站在讲台上听课,我望着同学们的眼神,仿佛听到他们嘲笑我,也觉得老师眼神如针一般刺过来。
其实我明白,更多的是自己羞耻心的作祟。
我想逃离他们,也想逃离这个世间。
我想起了父亲在风中奔跑,想起了母亲被机器划伤的皮肉,在讲台上低头流泪。
老师不知前因后果,只让我回座位。
我想起了前一晚偷偷拿出来的姥姥安眠药,感觉自己找到逃避的出口,所以回到座位之后翻出六粒,直接吞下去。
然后我递给前桌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自己服用了安眠药,如果有什么事情,请告知老师。
那之后的情况我完全不清楚了。
身体渐渐变轻,眼前渐白,似飘向一片无尽的白。
醒来的时候,我头晕的厉害,以为自己到了天堂,却发现这里是家里客厅。
妈妈走出厨房,轻声询问我是否饿了,是否要吃东西,我才知道这些不是梦,而是真的发生了。
事情过后,姥姥回到了农村。
她告诉妈妈,如果没有来,这种事情可能就不会发生了。
我想告诉她,不能怪你,是我那时没想开,但真正见面又说不出话来。
休息了几天后,我又回到了紧张的学习中,心情却变了很多,考试还是没考好。
后来进社会,我得了肝癌,刚查出来的时候是中期。
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酒多了,还是熬夜多了,只是当时没告诉家人。
每次睡觉前疼痛难忍,我都会想,如果那时死掉了,或许反而好些。
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后悔,其实更像是一个人活着以后,还是要一点一点地面对自己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