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惧,却又不那么害怕。
七八岁的时候,我第一次见到死亡,是大爷去世了,他是爷爷哥哥。
那日放学回家,家中锁着门,我来到胡同口,见到我爸,他说我大爷死了。
我当时只知道爷爷有病,时间不长了,后来放下了书包去爷爷家磕头,第二天照样上学。
只是后来,那个每天骑小自行车经过的时候都会看见的,我叫大爷爷的那个和蔼老头,再也没有见过了。
九十岁的年龄,第二次接触到死亡,是二老太太死了,她是爷爷二婶。
她病重时,大家都忙于工作,我们一群孩子就在她家玩耍。
当时只知道这位老太太不行了,但是小孩子就是孩子,大人们忙于自己的事情,我们难得聚会在一起,还是觉得玩是最重要的。
十六七岁的时候,老祖死了,他是爷爷的父亲。
由于老祖和爷爷居住在一起,我从小就跟着他一起长大,那是我首次真切地感觉到,一个重要人离开之后,真的再也看不到了,也听不到他在说话了。
那种失落与无奈,一直在脑海里旋转。
二十九岁的时候,爷爷去世了。
他是肺癌晚期,之前摔倒过,大家都知道不久了。
临走的时候正好是周五,我说陪他睡觉,因为想要他身边有个人。
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一个人在咽气。
晚上十一点多,他还在骂人,说要上厕所,只是没有人听见,到凌晨一点多不行了。
他望着老姑,听到她说不用担心奶奶,才安然地咽下最后的一口气。
那天晚上我一直记得,给爸爸妈妈打电话的时候,风很大,人走了五分钟,狗不叫了,树静了下来,风也不吹了。
我那时忽然发现,原来也许真的有另外的世界。
三十岁的时候,表哥去世了,他是大姨的哥哥。
周一早晨六点半,妈妈打电话给我说你哥哥没了。
那一瞬间脑袋轰的一声,睡不着觉。
我望着大姨与大姨夫由最初的崩溃到麻木,再到一边办理后事,一边支撑着将事情处理完毕,又望着火化之后,他们给姥姥和姥爷报丧,全家哭泣不止。
也就是在那一瞬间,我突然不惧怕死亡。
我明明是个无神论者,但是那一刻我真的觉得,死后或许会有个世界在等我们。
这不是我可以证明的事实,而是人在一次又一次的告别之后,给自己的一点精神的寄托。
逝者已离去,活着的人依然要好好地活着。
我们都会有那么一天,所以我希望在闭上眼的那一刻,能够去见到那些想要见到却再也没有见到的人。
我怕死,谁不怕呢?
我只是想让自己成为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离去的人,因为等到我也离开了,就可以见到所有我想见到的人。
在此之前,我们都好好地活着,好吗?
等到很久之后,百年之后,再去告诉那些已经离开的人们后来的世界有多么精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