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同事家有一个孩子,抑郁了,也在家辍学了。
这条消息刚刚传来的时候,我的爱人跟我说起他,语气中全是心疼,说看他父母这么难受,孩子将来学成什么样子都可以,只要人健康。
这句话是朴素的,也是真实的。
一个孩子让全家人都这么难受,成绩,排名,前途这些,当然都要往后放一放了。
那时候,对于我的爱人来说,这个孩子最大的事情并不是赶快回到学校,也不是补足落下的功课,而是先照顾好身体和状态。
后来,孩子每天都在家玩游戏,状况也有了改善。
但是在这件事情上,人的判断却悄然改变了。
我的爱人口风变了,没有什么病,只是单纯的想学习而已。
我听到这儿,心中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恐惧。
不是由于我能够判断出这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,我也没有这个资格,而是由于同一个孩子,同一件事情,在前后不短的时间里,竟然能够被说成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模样。
最初,大家都看到了父母的难受,所以愿意放下成绩,先期盼着孩子的健康。
等到孩子天天呆在家里玩游戏的时候,情况又好了些,大家看到的就是“不想学”。
似乎只要孩子未按照我们所熟知的方式恢复,只要他没有立刻回到书桌前,之前的担心便可被重新解释为矫情,甚至被解释为逃避。
这才是我害怕的所在。
我们有时候并不是依据孩子的真实状态来理解他,而是依据自己能否接纳他的表现来决定应该如何称呼这件事情。
孩子难受的时候,我们说他要照顾。
孩子看上去轻松一些,甚至开始玩游戏的时候,我们又会怀疑他是否完全没事。
但是在家里的人,并不一定是在偷懒,也不一定能够以旁观者一眼所见的模样来说明全部的情况。
我不想用这孩子的经历来证明什么,也不想为他父母做出结论。
我只是忽然意识到,就连一个本来想说“只要是健康的”的成年人,也有可能在等待无果、看到孩子反复后,渐渐变得不耐烦了。
这种变化并不一定来自于恶意,更多的可能是无力,焦虑,也是对“为什么还没恢复”的恐惧。
但是孩子听到的,往往不会那么复杂。
他可能只是听到了,自己之前被理解了,之后又被否决了。
因此我开始担忧的,不仅是别人家孩子,也有我家孩子。
我不知道孩子将来会不会遇到这样的困境,也不知道我是否能够一直保持着耐心。
人往往在顺利时说陪伴,当事情变得复杂、反复、不符合预期的时候,就将陪伴转变为判断。
这件事告诉我,以后的时间里,我可能会多陪孩子。
不是将陪伴说成好听的话,而是在想要下结论之前,先多听一些,多看一些,也承认自己不一定马上就能够弄明白。
要是孩子真的有持续情绪或者学习方面的问题,具体如何评估,还是要到正规医院去当面咨询,不能仅仅依靠家里的猜测。
我可以做的,或许就是先提高自己,少些武断,少些简单的事情,再陪孩子一同拥抱生活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