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很早就准备好除草剂,某一天下午,她顺着妈妈“难受一下不想死”的话,当着妈妈的面喝下去了,甚至提前付了尾款。
父亲回家之后才开车送他去医院,她进入了抢救室,并且收到了病重的通知,但是当时胃部灼烧,心里也没有太大的波澜。
除草剂的成分不能检测,喝了多少也不知道,医生认为回到家后可能会在几天至两周之内突然恶化,血液透析较为稳妥,但她不愿透析,认为活着只会增添麻烦,死掉反而更省事。
真正令她害怕的是,后来并非死亡,而是失去了控制自己的能力。
危险期间,她住在监护病房里,身上有各种管线,上厕所也不方便,还得忍受监护仪声音。
她看着这些仪器,突然意识到,不管一个人是谁,生命体征都能被同样检测,身体也可以同样管理,这是一个无法逃脱的囚笼。
转入精神科后,病区禁止进出,活动范围仅限于走廊与病房,与坐牢无异。
隔壁床的是十八岁双相情感疾病患者小李,她哭诉自己想要打人,也会在清醒的时候吵闹,医生怕她伤到别人,给她用了很多次镇定或者安眠药。
她不能理解小李,也不能接受自己为何要和他一起住院,甚至认为自己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,只是为了自己。
她表面上活泼、开朗,善于安慰他人,其实一直在努力掩盖自己的软弱。

心理量表规定如实填写,她本能的戒备,担心真实的情况被记录之后,自己又会被药物与治疗所改变。
这种戒备不是凭空而来的,她曾经因为袒露了真实的情况而吃了让自己难受的药,所以认为真正的朋友只有她自己。
住院期间,噪音,陌生环境,身体疼痛与被限制生活,使她不断崩溃。
她最难接受的就是莫名其妙的睡着了,醒来发现自己不知情的时候被贴了膏药,几个小时像身体被他人接管一样,比突然死亡还可怕。
她后来转到安静些的病房,仍然要面对检查,问卷和医生的出院谈话。
医生试图在她喝除草剂行为中找到动机,而她却认为她真正要改变的是自己对死亡的观点。
出院之前,她看见谈话记录中写着“有兴奋话多,语言自大”,因而感到愤怒与委屈。
她觉得那不是自大,而是在极其没有安全感之处,努力地保持着精神焕发的状态。
终于,她拔掉了留置针,换了自己的白衬衣离开了病房。
但出院并不代表结束,腹痛、崩溃以及对失控恐惧仍然伴随她。
这个故事的最大亮点,并非一个人为何要死,而是她明明痛苦到需要治疗,却将任何治疗都视为对自己的掠夺。
她怕的不是活着,也不是死亡,而是活着的时候再也不能确定自己是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