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高考前的五十天里,班上连续发生了几件事情,有人心肌病被抬走,有人撞墙,有人跳楼,但是都没有死去。
一个平时不怎么学习的同学,晚自习跑出来摸野猫,老师平时也没放弃他,时不时督促,偶尔呵斥,那晚教导主任抓着训了几句,半小时后,他突然大叫,用头撞灯柱,又绕着校园狂跑。
那是最后的模考第一天,几个同学与教导主任发生争执,吵到熄灯,自习室也没有人学习。
宿舍里的人都睡不着了,我骂了他一点半,因为我认为这是一场作秀,压力谁都不好,偏偏要冲教导主任发火,但我也怕老师因此找麻烦。
第二天早晨,老师没收我看的书,让我在外面罚站,我背工业发酵注意事项,听教室里读书声。
老师询问我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,我把看到的说了一遍,他先问是否有人受伤,听了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我问,要是不是模考,而是高考的第一天晚上出现这样的情况,我们怎么办?
老师叹息说,那个同学家只有一个孩子,他只想让孩子平平安安地参加高考,有个学位,否则一个家庭未来都会被打乱。
我当时感觉,老师似乎忘记了还有一整个班学生的将来,但是我相信他心中有个秤。
考完上午的那场,我看到老师在走廊里安慰着那个同学,问他是否有事。
过了一段时间,老师在班里说起这件事,那个同学忽然站起来大叫起来,说自己受到侮辱,其他人也起哄。
我平日里很沉默,那一回实在忍不住叫了一声“有完没有完”,教室一片安静之后,他又与老师争吵起来。

老师在努力地解释自己并非是要批评他,忽然有个女生叫他割腕了,地上出现血迹,那个同学赶紧跑了出来。
老师一边拨打急救电话,一边追出去,教室里有人指责老师,我忍到教室静了下来,跑到没有人的地方给父亲打电话,哭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。
我想不清楚,明明有人比我更在乎他,他为何还要用伤害我的方式让我痛苦。
我认为自己什么也做不了,也不想成为对别人危险的冷眼旁观者。
那个时候我只想回家看家人,第一次这么需要爱与倾诉,也担心老师会因此受到处罚,因为他本来不想做我们这一届的班主任,还说我们会成为他最后一届的学生。
那个同学在高考前几天回来了,老师在模考成绩公布之后表扬他的成绩有进步。
高考前的五十天,我开始努力了,一周考了两天试,每周只理综写了二十套,最终交出了自己的满意答卷。
老师一直鼓励我,找我谈心,问我的状态,平时成绩一般的我最终考上了理想的大学。
学校将这当作荣耀,老师也得到了一笔不小的奖励,拿到奖金之后还请同学吃了饭。
后来我知道,那位同学平时喜欢看政治书籍,也会想一些复杂的问题。
我不敢确定他是否存在精神问题,但是我仍然认为,自伤不仅仅是个人行为,它也会将在乎自身的人一同拖入痛苦之中。
老师的困境就在这里,他需要守住一个会失控的学生,也需要忘记整个班级的安全与未来。
真正困难的不是选择谁,而是当事情发生的时候,谁也不能被简单的牺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