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三月的夜晚,舅舅酒驾出事故,将自己撞死了,庆幸的是车里只有他一人,没有伤到无辜。
事故发生于晚上九点多,当警察勘察完现场时,已是凌晨一时多,家中才接到通知处理遗体的。
全家人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,一下子懵了,正好我工作和殡仪馆有联系,只好先联系他们上车。
单程两个小时,车到家时已是清晨,遗体直接进入冷柜,第二天还得做尸检。
婆婆与二姨除哭就是哭,而我除尸检现场不便去外,从各种手续至下葬,基本上都是我在办理。
我或许不是他的血亲,所以反倒可以稍微冷静一些,人在这个时候不冷静,很多事情都没人做。
外婆八十多岁,重男轻女的思想很深,她始终把舅舅当作最重要的孩子,也在溺爱中看着他长大。
奇怪的是,舅舅出事后,我们一直没有告诉她,她平时每周都要去见舅舅一次,三五天见不到就要催促她打电话。
她以前总是念叨舅舅,可是后来只问了一次,婆婆告诉她舅舅去外面打工了,她居然也没坚持打电话。
后来,她就不说了,或许母子之间有一种心灵的感应,或许她在梦中见过舅舅,结束了告别。
舅舅出事后,我也梦见了他两次,一次是交代事情,一次则是告别。

真正叫全家说不出口的,是舅舅的孩子,也就是表弟反应。
舅舅两三岁时离婚,出事时表弟在读大一,父子之间到底有多少相处与感情,外人其实难以判断。
出事当日无人通知表弟,第二日婆婆才打电话给他,只说他爸病住院,让他回来照看几天。
大家都担心他不知怎么回来,于是叫大姨家表哥去接他,可不管是在路上或者到家里,他都没有问一句父亲的事情。
午饭后,表哥、我的老公和我将他叫到客厅,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这个消息。
结果他的神情很平静,甚至有一点笑意,只说自己知道了,昨天晚上有同学告诉了他。
那一瞬间我们几个都呆住了,连后面应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,只能在心中反复思索,他究竟是冷静还是漠然。
但这两者有时并不好区分,特别是一个没有参加遗体的处理、后事的安排,也不需要做任何具体的事情的时候,他可能根本就没有被现实撞上。
对我们而言,那是一系列必须马上解决的麻烦与告别,对他而言,也许只是一条已经被别人告知的消息。
我不想仅仅通过一个表情来给年轻人定义,因为亲情不是一个标准,有人哭诉,有人沉默避开,有人甚至需要很长时间才知道自己丧失了什么。
但是全家当时的沉默也是真实的,因为大家都以为,至少在父亲死亡这件事情上,他会表现出些许关心。
事实上,他从头至尾都是一个旁观者,正是因为所有的事情都不需要他来处理,这种旁观的感觉才显得特别刺眼。
至于这是不是冷漠,我也没有权利为他下最后的结论,只能说,那一刻在家人心中的,并非悲痛被分担,而是悲痛无人接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