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去世的时候,我没有流下一滴眼泪,甚至可以完成急救,联系亲友等事情,因此我一直怀疑自己是否不爱他。
初中叛逆初三玩物丧志好不容易进高中才想重新开始,成绩渐排前列,觉得一切皆在变好。
父亲从事医疗工作,经常应酬,一周七天中六天不在家里吃饭,三高,喜欢喝酒,体重约190斤,爷爷奶奶有心脏病,他并不在意。
那日周六放学,他骑小电驴接我,并与我朋友打招呼,回家后我占电脑玩游戏,他躺后看小说,吊扇嘎吱响,母亲也因临时无需上夜班回家。
我起来去卫生间的时候,回头看到父亲不见了,走出房间才发现母亲扶着他,叫我快打电话。
我马上打120,拿了救心丸,又帮父亲把他从四楼送到了楼下,他知道自己很重,害怕别人抬不起来,已经喘得厉害了。
母亲学会了急救,父亲倒下失去意识后,她立刻做心肺复苏,我在小区门口等着救护车,附近明明是医院,我却不知道救护车为何来得这么慢。
上车后,救护人员边按压边检查瞳孔,告知我们瞳孔散了,让我们做准备,心跳只按出来。
我那时候已经意识到,父亲或许在上车之前就去世了,但是我还是拍拍母亲的手说,会好的。
抢救室外,母亲痛哭,亲人与朋友接踵而至,所有人都劝我要坚强,让我别难过。
医生询问是否要继续抢救,母亲不愿放弃,后来她拉我的手问我,东东,听你的,是否放弃。
我望着玻璃里还在抢救的父亲,最后只能对妈妈说,算了。
打120开始,我一滴眼泪也没有掉下来,我甚至冷静的如同一个高中生一般。
直到最亲密的朋友来了,我抱住他才忽然大哭起来,嘴里一直念着,为什么死的是我。
但是回到家,下葬,再回到生活中,我什么感觉也没有。
我喜欢守灵的气氛,第二天还是去了学校,后来请假,却没有回家,而是到高处吹风,想过跳下去,但我怕死,不想死。
父亲是我的动力,我与母亲关系不好,父亲走后,我觉得没有希望,胆子更大,也更不计较后果。
那个时候我和妈妈天天吵架,甚至一个月都不说话,高考只过了本科线五分,读了省内的大专,最后一百天醒悟了,已经晚了。
高考后我与母亲渐渐和解,现在回头看,才明白那时的我很幼稚。
去拜祭父亲的时候,有亲戚叫父亲保佑别人,我听得很懵,甚至想骂她,因为我认为父亲心里只想着母亲,想着我。
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,祭日又要来了,我还是没有痛苦,伤心或者绝望,更多的是不懂。
这不代表我冷漠,人在突然的死亡面前,可能会先进入解决问题的状态,暂时关闭情绪,然后又在某个人或者某句话或者某个场景中突然涌现出来。
我并非没有爱过爸爸,而是我的悲伤并没有以别人期望的形式出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