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后悔,但这种后悔,不一定是别人认为的那种后悔。
别人以为,她会在那一瞬间突然明白,原来是自己逼迫孩子到了这个底层。
她会想到,自己做的事给了孩子这么大压力。
如果可以再来一次的话,她会好好地对待孩子,不再以原来的方式去对付孩子。
但是她真正想出来的想法,或许并不是这一个方向。
她首先感觉到的是,自己养了十多年的孩子,怎么就这样下去了。
这个事情太突然了,也太难以接受了,所以她没有回头看看自己做了什么,而是把视线转到了孩子身上。
她或许会想,孩子怎么会这么自私,怎么能让他们的父母留在这世界上。
父母都四五十岁了,以后的日子如何过,似乎也都被这个孩子给推给了他们了。
她会想到,他们已经无法再生育一个孩子。
这句话听上去很冷,但是在她的想法中,或许就是这么直接冒出来的,甚至不需要去进行整理。
她或许会后悔,早知道这样,当时就轻轻地骂了。
但是这份后悔,并非完全承认自己将孩子逼到了这里。
它更像是责备自己当时没把握好分寸,又在责备孩子为何要这样做。
于是,后悔与责怪混杂在一起。
她一边说,早知道就轻轻地骂了,一边又说,这孩子也是,怎么心理这般脆弱呢。
前一句,仿佛承认了自己的行为存在问题。
后一句话,又将事情推到孩子身上去了。
因此,别人所期望的后悔,也许并没有真正地发生。
她并没有先想到,自己是否将孩子逼至了那个底部,也没有先考虑到,自身的做法是否给予了孩子过大的压力
她想到了孩子跳下来了,想到孩子留下父母,想到了他们以后如何生活。
这就是最痛苦的地方。
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,她依然可以在心中将自己置于被遗忘、被伤害的地方,将孩子视为一个自私,脆弱,让父母承担责任的人。
她并非完全不后悔,而是她后悔的关键,与别人所理解的关键不同。
她后悔的是,她没有早一些轻一些骂,而不是完整的面对自己曾怎样对孩子。
她责备的是孩子的心理脆弱,是孩子将父母留给了这个世界。
也正是因为这样,她的后悔最终没有成为真正的自省,反而成为对孩子的再一次责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