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癌友群里，我认识了一个小姑娘，她比我大一岁，是胆囊癌的患者。
胆囊癌本来就是一种恶性很高的癌症，这句话听起来很冷，但是落在一个具体人身上，就不再是医学名词。
她在淘宝卖性保健品，有时也会说一些黄段子，性格开朗，与很多人印象中的沉重癌症患者不同。
从她发的朋友圈照片来看，她是一个青春洋溢，长相甜美的女孩。
如果只看这些照片，谁会想到她在与胆囊癌较量。
几年前，她在群里说，自己要做手术。
她当时说，运气好的话，手术做完不会复发，这辈子就稳定了。
这句话中有期待，也有一点为自己鼓劲的意思。
我们癌友大概都能够听懂这样的语气。
不是不知风险，而是人在过一道坎时，总要先相信自己可以过去。
手术后，她在群里消失了好几个月。
刚开始大家都以为她是休息，后来又觉得可能是生活忙碌，谁也没有马上想到坏处。
有一天我们很好奇她的手术做得如何，就尝试联系她。
她说，手术后出现胆漏。
医生尝试了很多方法，都没有得到解决。
那段时间，我们只能等她处理好胆漏，等她重新回群聊天。
她也说过，胆漏解决了，回来找我。
所以我们一群人都在等待这一天。
这种期待很朴素，没有人要她说什么，也没有催她报平安，大家只是想要确认她还在，想要听她像以前一样说几句。
过了几个月，我们忍不住又联系了她。
这一次，微信里回复的不是她，而是她的爸爸。
叔叔说，胆漏一直没法解决。
那一瞬间，之前的等待突然有了结果，但是这个结果没人愿意听到。
她原本想通过手术延长自己的生命，可是手术后胆漏一直没有解决，反而加快了她的死亡速度。
这件事最难受的是，不是手术这两个字本身，而是她曾经将手术当作一个有希望的机会。
她觉得跨过去，人生就能够重新稳定下来，但是却被一次术后并发问题拖入无法挽回的局面。
我们安慰难过的叔叔，对她的遭遇感到惋惜。
但话说到这里，似乎也没有什么能够安慰人的话语。
疾病不会因一个人活泼，善良，年轻而自动对她展开一面。
手术也并不是做完了就结束了，治疗中风险、术后变化都是病人和家属需要面对的。
具体风险怎么评估，还是要看正规医院医生结合自己的情况当面决定，不能用别人的经历代替自己的决定。
我们癌友群共有三十多人。
几年时间里，陆陆续续地走了七八个。
他们走的时候大多是悄无声息的，就像从来没有到过一样。
但对群里的人而言，他们并未真正消失。
一个人说过的话，发过的信息，留下的习惯，都会让人记住他真的来过。
只是后来，聊天框静了下来，头像不再亮了，大家也渐渐明白，有的等待不会再回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