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听我们家的故事,好多年过去了,我还是不愿意把它说成是一件翻篇的事情。
那次封控的时候,我爸在医院住院,刚查到肺癌骨转移,他73岁。
前一天晚上,我二哥听说风声不对,大夫也说不去做化疗没有办法,只好先回家。
他花了两千块买了辆救护车,赶到晚上六七点才到家,但是我爸已经迷路了。
我不知他后来是否再次睁开眼睛,看一眼陪伴他一生的老伴。
他迷迷糊糊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十一点多,我二哥说,我爸不行。
回到家后,他只喝了一碗拌汤,就这样离开了,没有再跟自己的老婆说一句话。
那时候什么也不好找,丧事办得有点潦草,我也没有赶回去。
霜降时,我爹葬入祖坟。
从那天起算起,在整整71天的时间里,我妈一直很痛苦,心里没有话可说,对我爹的安葬地也不满意。
之后她又感染了,打针吃药了几天,到了第71天,跨年夜,我妈离开这个世界了。
我母亲71岁。
当时我的孩子只有两岁多,后来放开时,家里人也感染了,我只好带着孩子躲在家里,什么也不敢去。
当我再次看到妈妈的时候,她已经躺在了冰棺之中,再也没有叫过我一声女儿了,也没有问我女儿给我买了些什么东西了。

从那以后,我的世界就像潮湿泥泞的道路。
我哭一年多了,可是哭也没办法带回他们。
我始终走不出来,甚至觉得一辈子也走不出去。
但是人总要在某个地方站起来,不是伤口痊愈了,而是背后还有事等着你。
还是二哥对我说,我们再哭,再难过,父母也回不去了。
我们身后没有牵挂,但我们是否有完成责任,需要将孩子抚育成长。
他说,再等等,等到以后我们一块儿去找爸妈。
这句话我铭记在心。
我的孩子,我要抚养她,看护她健康成长。
她和我父母是血缘关系,也是我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责任。
有人或许会问,老公呢。
我老公说了一句话,人都要离开这个,没有什么。
我回复他,是由于你现在打的每个电话都有人回复。
这句话听起来冷,但我知道,他没有过那种一直失去两个至亲,连最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空白。
因此我只能自己疗伤,也只能等待重逢。
不是完全放下,而是带着对爸妈的思念把孩子好好地带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