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出生于农村,母亲元旦前后妹妹难产大出血死亡,那时我只有十岁,姐姐只有十三岁,父母都只有三十五岁,奶奶已经是七十多岁了。
爸爸上初中毕业,平时拉石头,拉煤,开一辆三轮,勉强维持生计,妈妈挺肚子给姐妹做饭,那份幸福后来回忆起来才知道不长久。
母亲走后,留下了一个只会哭泣的女孩。
冬天,妈妈进来了,还带着弟弟,进来的第一天告诉了我们以后是家人。
以前奶奶告诉我,她年纪大了,爸爸找个新的妈妈,家里有人做菜,爸爸也有个伴儿,大家才活下来。
家里为此建了三间新房子。
后妈来了之后,我不再穿脏兮兮的棉袄,也不再顶狗啃头上学,留长发,有时她为我梳头,回家有饭吃。
但我的口袋常常在睡觉的时候被翻开,母亲日记本被撕开,结婚照上脸被划花,遗像也不知丢到哪里。
爸爸和妈妈吵架,姐姐住校,爸爸又出车,常常只有我一人在家看人。
奶奶称我是搅家精,要我回去扫地,擦桌子,看脸色,我撕碎自己日记本扔茅坑,认为活着是讨好后妈,自己似无灵魂。
我一直分裂。
生病输液的时候,妈妈给我看液,给我做汤,也给我买了新衣服,但她有时候在爸爸面前还责怪我。
我恨她,也承认她总是对邻居好。
家里人告诉我要听话,因为爸爸后半辈子还要依靠她。
我考上了县里的最好的高中,奶奶说我不行了,让我像姐姐那样读个大专,早点出嫁,因为爸爸要给弟弟娶个媳妇。
我不知道是阻拦还是激怒我。
之后我考上了省内的普通二本,学费是三千七百。
大二时,奶奶去世,临行前哭着说,她对得起我的母亲,妹妹是迫于无奈才交由舅舅抚养,后妈其实也可以。
做了妈妈后,我才突然活了过来,知道疼痛,也知道难受。
我在人前能够平静地讲述过去,写到这里却是一大片一大片地哭泣着,疯狂地想念着母亲,也后悔当年没有能够保护她的东西,也没有拼命地反对后妈进来。
可是那时我只是一个孩子,怎么能扛得住大人的生活呢?
爸爸修建老宅花费十几万元,又在镇上花费五十万元给弟弟购房。
我以为他最爱我,他总是说受委屈是暂时的,吃了苦以后就可以飞出去。
他也曾为不给我钱与后妈争吵过,最终还是奶奶让他去求后妈别离。
我爱爸爸,也恨爸爸,这不矛盾。
听到“你有妈妈,她也有妈妈”,可是妈妈没有了”,我会哭,给女儿早教听到《世上只有妈妈好》,也听不下去了。
我没饿过肚子,没挨过打骂,没为学费发愁,彩礼也都给了我,但这些不能说明我没受伤。
我想大吵一架,让他们明白我的委屈,也想继续做个听话懂事的棉袄。
我目前很少回家,女儿也没有见过几次姥爷姥爷。
我甚至想,等到她长大了,告诉她没有妈妈,姥爷也和没有一样,但是又觉得愧对爸爸。
替代妻子的身份,我认为爸爸对不起妈妈,替代母亲的身份我又认为自己对不了女儿。
这并不是神经病,也不是矫情,只是一个人为了活下来,把委屈藏得过久,后来终于做了妈妈,才有力量疼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