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直到死去,身上的标签依然是“女老师“,但她出校才一年,心理上可能还是一个“女生”。
因此,仅仅强调教师的身份,反而会忽略另外一面:她作为学生,被强加十几年折磨。
这不一定是一个天真孩子突然面临黑暗的现实,太脆弱了,无法承受,更可能是她难以熬过漫长学校生活,以为终于跳出去了,却发现这条道路并没有终点。
教育系统中官僚主义与形式主义的泛滥已达到天怒人怨之境。
为一个具体的目标,例如高考而努力本身是没有问题的。
人在逆境中自发奋斗,甚至生而为人应该具备的宝贵品质。
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给别人强加逆境也是正常的,也不代表永无止境,毫无意义,官僚形式的折磨孩子也正常。
这二十年,一般说法是国家快速发展、越发强大,但另一方面,孩子的压力越来越大,越来越恐惧。
以前至少有一个希望,再苦一苦,上大学就好。
前些年我的几个朋友孩子上了大学,稍微跟踪一下才发现,连大学都密不透风了。
二十年前的我们上大学也不是没有行政命令,只是具体的执行还是比较灵活的,可以避免的地方有很多。
不想上课不去,不想跑操不跑,甚至可以偷走学校几天,到外地旅游,访友,只要不出人命,一般都没人管。
但是科技发展后,特别是那三年的成果,很多东西被原封不动地塞进了学校。
摄像头扫脸,手机扫码,大数据签到,各种微信群,各种活动与问卷,以及无数必须刷的视频。
每一个都被认为很重要,每一个等待排队。
数不尽的“收到”、“好的”、“已交”,明明是应付的调查,却还要答得满分。
这些东西到底有多少是真正有用的,院校开设的课程有多少真正的有用,反倒没有人追问。
最重要的东西由于没有具体的量化,反倒成为最不重要的。
过时课程,落后知识,甚至负面理论,无人管。
禁毒很重要,所以你刷网课还得打满分。
我从来没想过,有些大学生会比囚犯更苦。
如果他们想在一天内完成所有的从天而降要求的话,根本就没有空隙。
这些要求不可能成为他们以后面对社会时的武器,最终只会汇总上来,成为一个衙门成绩单,证明没有尸体吃饭。
所以孩子从小就受到高压,初中中考是关键,我忍。
熬到高中,高考千军万骑过独木桥,我忍了。
好不容易上了大学,以为自由到来了,却掉进了一个巨大无形的网里,漫天落下的都是狗屎,躲不过去,逃不过去。
经历了这些摧残之后,没有一条自然的出路。
工作还要自己找,找到工作之后两眼一黑,从头开始,依旧是最底层的。
因此心理问题的孩子也越来越多,不多才怪。
我不怕孩子学坏,我怕的是他们在苦牢中,没有学坏的时间与机会。
整个教育体系,不管是行政部门,学校,学生,还是家长,都是被裹挟成一个巨大的僵尸,没有视觉,也没有感觉,只是本能地呻吟着向前走。
他不清楚外面是什么样的世界,不清楚世界需要哪些人才,也不清楚人才应该如何培养。
家长本来就是孩子的最后屏障,但是很多家长也没有分辨力,只好随波逐流,甚至成为帮凶。
只要这一步还有一步可以正常运行,只要有一个人可以告诉那个女孩,孩子,世界的确不是理想的,但这并不是你的错误。
也许她可以不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