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什么灵丹妙药,可以避免失去亲人痛苦。
在我的孩子出生前的十天,我的外婆死了。
后来孩子十几岁了,外婆离开了我们也有十几年了,但是我依然很想她。
我总是希望外婆没离开,希望她能看我的孩子,告诉她,你看,他这么大。
我也期望我的孩子可以认识我的外婆,就像我一样,有过世界上的最好外婆。
外婆去世的那年大年三十,我打电话给外公。
那天晚上八点,我问他:“公公,你吃完饭了?看春晚呢?”
他说:“嗯,吃完了,没看,睡着了。”
我又问:“睡得这么早啊?”
他说:“是啊,他们在看,我不想看睡觉了。”
那个电话后,我在房间哭了好久。
寒冷的冬季,热闹的除夕晚上,万家灯火辉煌,到处都是欢笑声。
可是有一个老人却选择待在他的卧室里,因为那里有着他最亲密的人的气息。
我不清楚这句话是否是我的猜测,但是每次想到这里,心里还是很难受。
从那以后,每到除夕夜,我都没有给亲人朋友打电话。
因为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我外公,想起他自己一个人度过了这样的一个除夕。
隔了几年,外公也去世了。
他没有病,坐在躺椅上,就这样离开我们。

这件事情没有戏剧性,也没有谁会提前准备告别。
但正是因为平静,反倒更像生活忽然少了一块,使人不知道该将目光投向何处。
每到除夕,每次在街上见到和他一样老爷子的时候,我都会偷偷地哭一场。
别人不一定知道我为何哭泣,我自己知道,那并非是一个陌生的老人流下的眼泪。
那是外公身影又被一个瞬间唤了回来。
我有时甚至希望世界上真有鬼魂。
如果真的有鬼魂,我就可以再见到我外公外婆。
我也没想过要完全走出来。
因为害怕,所谓走出来,最终会变成忘记他们。
很多劝说人继续生活的人,容易将忘记与放下混淆在一起。
但对我来说,忘记并不是痊愈,而是让他们再走一次。
就好像。《寻梦环游记》里面说的是,如果我们都忘记了他们,以后就没人会记得他们了。
他们就永远永远不会存在了。
所以我宁可带着这份思念生活,也不愿意逼迫自己将这段痛苦妥善处理。
想念并不是每天都一样,有时它只是静静地待在那儿,有时却被一个节日,一个电话,一个老人唤醒。
不是矫情,也不是不愿意面对生活的。
只不过外公外婆曾真真切切地爱过我,而我还没有打算让他们只留下记忆中的名字。
我想继续活下去,也想留下他们在我的记忆中。
这两件事情并不矛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