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我意识消失之所以令人害怕,是由于我们习惯于将“我”理解为一条不断延伸的线。
但是问题在于,如果自己的意识真的消失了,他可能也不会自己感觉到自己的消失。
听起来很绕,但是全麻却提供了一个直接的比喻。
做手术的时候,意识被麻药给切断了,你不会感受到任何信息,也不会觉得时间在变。
当你醒来的时候,会发现醒来的自己与麻药打入之前的自己是一致的。
中间的一段到底发生了什么,你没有体验过,也没有一个来自那时候的记忆可以说明。
因此,恐惧通常来自于清醒的想象,而非消亡自身。
由于真正消失的那个自我,或许已经无法再感到害怕了。
人刚出生时,可能并没有成熟自我的意识。
至少在这一假设中,这个阶段也不存在一个“前世”的意识。
如果你的自我意识真的消失了,那么消失之后,你不会感觉到。
不是你静静地待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,也不是你在等待下一次的醒来。
而就连“我在做什么”这一问题,也失去了提出来的主体。
这件事情让人不舒服,正是由于我们只能以活着的意识去想象意识消失之后的状况。
当然也可以做一个另外的假设。
自我意识不会真正消失,而是会在某处被格式化,然后安装到另外一个硬件中去。
按照这样的设想,就不是终点了,而是一段有趣的旅程。
只是安装好之后的意识,是否还是原来的我,这个问题没有因为更换了硬件而自动得到解决。
我们所谓连续感,或许只是记忆将前后片段连接在一起。
记忆越是完整,世界就越是一条从未断绝的河流。
但我还有另外一个更奇特的猜测。
时间到底是不是由一个不可分割的小单位组成的,这件事情本身就值得思考。
如果时间真的存在这样的一个最小单位,那么它可能不是平滑地流动的,而是从一单位跳到下单位。
每次跳跃是否带有随机性,我不清楚。
我只是猜测,自我意识也许只在其中一个最小的时间单位中。
这个单位里,你启动了,装载了一些记忆,所以你觉得你的世界连贯。
在下一个最小的单位中,另一个你又启动了,装载了其他的记忆,却也认为自己的世界不会断裂。
前面一个单位的你,并不能够直接感受到后面的单位。
后面一个单位的你,也只能依靠被装载的回忆,相信自己是刚才的那个你。
这样来看,所谓的持续存在,也许并不是意识一直没有中断,而是每次重启都有足够的记录。
世界的连贯并不是因为它真的是连贯的,而是每一个瞬间被记忆解释为连贯。
我们怕意识消失,是因为站在一个单位回头看的时候,总觉得自己要一直活下去。
但如果一个单位中的自我只负责现在,那么消亡和重启也许只是两个不同的概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