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些日子,阿巴,也就是我爷爷,突然脑梗昏迷了,进了ICU。
之前一段时间,带状疱疹与新冠使他的身体逐渐减弱,虽然治愈了,但人却再也无法恢复。
三天观察之后,医生告知家人时间不多,建议我们带着他回去好好告别,我接到电话后马上赶回去看他。
他最后的日子是我陪他度过的。
我握着他那满是针眼的手,望着那些令人难堪的管子,以及瘦得如同皮包骨一般的身躯,心里一阵阵剧痛。
他教育子女四十余载,一生栽培桃李,总是衣着整齐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即使病痛折磨的瘦了二十余斤,也不愿让自己变得潦草。
但那时的他,只能无力的躺着,脸上逐渐失去了生机。
制氧机里的心率越来越快、越来越低,我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,他正在慢慢离开我。
我怎么也改不了,只能握住他的手,帮他挪动腿,给他一勺一勺喂蜂蜜水,也帮他调节氧气管,别让管子戳到他。
我抓住了最后的机会,一遍遍叫他阿巴。
三小时后,阿巴归真。
阿巴生了四个儿子,个个体贴孝顺,生前尽心照料,身后的殡礼也办得很周到圆满,参加折纳孜人有数百人。
我们将他安葬于山上,阿太与曾祖父也在其身旁,那里可见湖水,稻田,湿地以及他小时候生活的村庄,旁边有棵开满白梨花的树
回族丧事不能哭泣,我咬着唇看风景,直至爸爸搂着我肩膀说,他回家了,不会再痛了,我才终于落泪。
下山之后,我好像平静了许多,也接受离开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,他见到真主了,不再受病痛的折磨。
可是看到我送给他的围巾还是旧旧的,过年的时候买的帽子也是全新的,鞋子也因脚水肿穿不了,整齐的放在鞋柜里,我还是会忽然鼻酸。
我后悔没多陪他,告诉他我工作顺利稳定,生活幸福,说他教会我积极乐观与真诚善良,给了我多大的帮助。
我觉得时间还很长,没想到他在临别之前嘱咐我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路上小心,就成了此生的诀别。
没有陪伴的遗憾和不断回忆的往事,使我总是因想念他而流泪。
前几天我梦到阿巴,他精神焕发,比离开前年轻很多。
我拉住他不让走,他笑着说,我都上班了,大人出去还撵路呢,他不会去很久,明天就回家了。
醒来后,我忽然觉得这是一个梦。
后来我与妈妈通过电话,询问奶奶的情况,得知嫂子被检查出怀孕,正好是梦到阿巴第二天。
我突然想起他说明天回来。
无论是巧合还是臆想,或者自己的安慰,我都愿意相信,他换了一种方式回家了,继续爱这个大家庭,也给了我们更多的好好爱他机会。
或许歌中的那句话“时空是一个圆圈,直行或转弯,我们最后都会相遇”是真实的。
我写这些,是为了告别阿巴,也为了让自己怀着思念继续活下去。
常常给家里打个电话,去陪伴,去倾听,去握紧所爱的人的手,很多遗憾可以少一些。
祝阿巴今生平安喜乐,也祝我们总有一天再相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