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微博上有一条热搜:“住院新冠病毒感染者降至127万人。”
我看了这句话很久,脑子里浮现出来的不是数字,而是我的爷爷。
由于像他这样原本还能活十来年的小老头,已经埋了,不能上网和网友吵架。
现在可以上网的是活人。
我爷爷这样的老工程师,也被迫闭嘴。
他前些日子还爬树。
一位老工程师,一位还可以爬树的老人,怎么就突然成了一个只能被别人讨论的人。
这句话听上去很冷,但我当时是这样想的。
不是我不懂得生老病死,而是我知道他本来还可以继续生活下去。
他能继续和别人争论几句,能继续玩弄那些东西,也能继续将自己没有做完的事情说得如同马上就可以完成。
但是这些都停留在那里。
艹。
于是我便开始无声地哭泣起来。
人有时就是这样,真正打中你的,不一定是一个隆重告别。
也许只是一条热搜,一个无温度的统计,或者你忽然意识到,屏幕上看到的这些消息人都还在。
而那个你想让他看到,想和他争论两句的人,已经不上网了。
数字回落,消息刷新,世界依旧向前,但是一个具体人已从这些活人统计中消失了。
后来我打算给家里买些年货,打开手机,发现大数据依然在给我推销糖尿病小零嘴。
它应该还记得我之前经常搜索什么,也记得我始终在为我爷爷挑选各种他喜爱的小零嘴,以及那些他没有吃过但是勉强可以吃的糖尿病零嘴。
算法没参加过告别,也不知道家中少了个人。
它知道我曾经多次看这些东西,所以还是把它们送到了我的面前。
这也很像人的记忆,明明事情结束了,手却依旧沿着原来的惯性往下滑。
再往下看,是各种益智的玩具。
我上次给爷爷买的防老年痴呆鲁班锁,他还没有打通关。
他还跟我说,下次我回家,就要买新的。
这句话如今回想起来,好像一个没有得到兑现的决定。
不是什么惊天动地之事,而是一个老人期待下次见面,一个晚辈期待回去后再给他买些东西。
人活着时,这些话普通到没人会特意记下来。
人不在了,他们却一件件浮出水面。
因此我看到的并非单纯的推荐错误。
我看见的是一个系统还在过去,而我已经被逼进了另一个世界。
他还以为我是在照顾一个要控制糖分,要动脑子,还嫌玩具不新的老头。
只有我明白,这些东西已经不再是为他挑选的。
但我也无法马上删除所有的痕迹,仿佛删除之后,就连他曾经爱过什么,我曾为他认真挑选过什么也会随的减少。
隔天应该又是一个大眼睛。
眼睛可能肿了,手机上的推荐也会继续。
我不一定每次都能够平静的看过去,但是也不愿意假装这些事情从未发生过。
爷爷去世了,算法仍在推送我为他挑选的零食。
活下来的人只好带着这些未完成的小事,继续生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