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文洁审讯时解释了杨东的离世原因,这段表演的真正打动人之处,不仅仅是她说出一个真相,而是她一直没有将自己置于一个单纯母亲的位置上。
被问到为什么知道真相,为什么没告诉杨东时,她没直接回应愧疚,也没把责任推给别人,只反问了一句:“我知道的一切都是真相吗?”
这句话听上去很理性,甚至有点冷漠。
我第一次见到这里的时候,也会感觉叶文洁与杨东之间有一层厚厚的东西,那层东西并不是不爱,而是她习惯以判断、怀疑以及自我克制来处理。
她不会轻易承认她知道的是全部,也不会承认她的选择一定正确。
因此她的沉默,表面上是坚持理性,落在杨东身上,却成了母亲未及时伸出手。
也正是因此,这个解释不能仅仅理解为叶文洁在替自己辩解。
她实际上在一点点地承认,自己对于杨东的影响远远大于她愿意去面对的。
话锋转过后,叶文洁表示,杨东的实验失败和发现自己是ETO统帅,实际上是一件事。
这并不是两个毫无关联的打击,而是同样结果的两个表现。
杨东实验失败,以及她对自己的认知崩溃,背后都有叶文洁对她影响。
这里因果很残忍,因为叶文洁不是一个不懂得感情的人,她正是太明白自己的理性是如何作用到身边的人的。
作为一名科学家叶文洁知道,她对杨东的影响,如同她母亲邵琳的影响。
她曾经接受了邵琳留下来的东西,也在无意识里把同样东西带给杨东。
这才是这部戏最感人之处。
伤害不一定来自于恶意,很多时候,它来自于一个人认为自己在坚持真相,坚持原则,甚至不让别人受到虚假安慰的欺骗。
但对另一个人而言,那些坚持的原则,可能是无法承担的重量。
叶文洁理性因而显得特别复杂。
它使她看到了事情的结构,看到了因果关系的联系,也使她在真正面对一个人痛苦的时候显得迟疑,遥远,甚至冷漠。
她并不是不清楚杨东正在遭受着什么样的摧毁,而是没有用母亲的方式来回应。
直到“冬冬”的出现,叶文洁身上很少见的母亲感情才真正爆发出来。
这个称呼虽短,但使她不再是科学家,也不再是一个处于审讯状态的人。
她终于看清楚了自己对于冬冬的毁灭,就像邵琳对她的毁灭一样。
到此为止,叶文洁冷漠不再是性格判断,而是她对自己命运的再一次确认。
她曾是被影响者,后来又成为影响杨东者。
这条链条并没有因为她认为理性而中止,反而因为她理性而继续往下延伸。
因此我看到最后,感到的并不是简单的谴责,也不是为她辩解。
她的确承担起了对杨东的一生的影响,也的确在知道某些事情的时候没有告知杨东。
但是她的痛苦也是真实的,那句话“冬冬”是她最终承认自己是母亲,无法将一切解释为理性的选择的时候。
想到这里,悲从心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