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个东北人,八十后,小时候家里的条件不好,父母总是把好吃的给放学回家的我,嘴上说今天要红烧肉,排骨,菜端上来从来不夹,爸爸偶尔会给妈妈夹两筷子,自己用汤泡饭。
那时我饿的狼吞虎咽,也不懂谦让父母,后来吃饭不喜欢咀嚼,嚼几下就咽下去,算是一直没有改掉的坏毛病。
有一天家里煮了大碴粥,妈妈很喜欢吃,一碗接着一碗吃三碗,我嫌它是粗粮,问她好吃吗?她说她从小就喜欢吃。
我当时很天真,第一次听到她讲喜欢什么,马上告诉她,等我长大挣了很多钱,就每天买大碴粥来给她吃。
那时候我十三岁,妈妈已经是癌症晚期了,肿瘤全身都扩散了,爸爸卖掉了最喜欢的那个大哥大手机,金戒子,妈妈金项链,貂皮大衣以及房子,又向亲戚借几万块钱,还是没有留住她。
有人会问,家里不是很穷吗?其实很多东西都是父母在下岗潮之后在家里做毛衣加工赚来的,爸爸说,只要肯吃苦,总会挣点钱。
妈妈病后,放疗化疗停止,医生开吗啡镇痛,一次最多五支,用完还要用空瓶重开药。
那天上学前看她一眼,问她晚上吃什么,爸爸说妈妈要吃大碴粥,让我煮一点,他下午到医院去开药。
下午还没有放学,老师叫我出去,只说家里打来电话报急事,让我路上注意安全,我一路骑自行车回家,进门却看到亲戚都在,有人哭泣,有人拉着我去看妈妈,有人叫我跪下磕头,我脑子一片混乱。
葬礼按照东北的习惯,在殡仪馆停留了三天,之后火化,入土,立碑,墓地是大姨和爸爸选的,爸爸花两万一,大姨买碑刻字花四千多。
我是家中独子,亲手将妈妈的骨灰放进盒子里,抱着它走到出殡队伍的前面,主事人一直提醒流程与民间说法,还让我念。
我没哭,亲戚讲我不懂事,可是妈妈生病后的那半年,我早已把眼泪偷偷地流完了,守灵三天眼泪也哭肿了,我只想按照她说的男人汉大丈夫,流血不流泪,送她好走。
回家后,少了一个人,屋子里空荡荡的,爸爸问我饿了吗?掀开锅盖的时候,妈妈还没有来得及吃大碴粥在眼前,我一下子崩溃了。
妈妈走后,我浑浑噩噩地读书长大,爸爸到外面打工还债,我学着买菜,做饭,买衣服,唯一真正改变的是看到街边卖的大碴粥一定要买一碗。
我并不是突然喜欢上它,而是想妈妈了,替她吃一碗,从不爱吃,到能接受,再到久不吃就想吃。
后来我结婚有了孩子,还是爱吃,爸爸说我随妈妈,我听了就笑了,因为吃的是思念,而他记得的也是思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