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上中学的时候，有一回在卫生间刷鞋时，由于长时间蹲着，头部一直勾着。
那时我并没有感觉有什么特别之处，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做着自己的事情。
当我再次站起来的时候，血似乎没有立刻上来，按照当时的理解，就是大脑供氧不足。
然后，意识几乎在一瞬间就消失了。
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醒来的。
后来我询问同学，才知道当时我整个人站了起来后，马上脸朝着地面倒下。
他们说，也许过了几秒钟我就醒了，时间不长。
但是这几秒对我而言，并没有发生过同样的事情。
我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倒下的，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丧失了意识的。
更怪的是，我完全没感觉到疼痛。
脸朝着地面倒了下去，按道理应该有撞击、痛觉、一点慌乱，至少也应该听到周围的声音。
但是这些东西我都没有。
同学们说他们叫我的名字，但我没有听到。
不是听了以后没有反应，而是那个声音根本没有进入到我的意识中。
所以我以后回想这件事，总觉得那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睡觉。
睡着了，也许还会做梦，也许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，也许知道自己在哪里。
但那几秒里，我什么也不知道。
没有时间，没有身体，也没有疼痛，更没有一个在思考的“自己”。
那种感觉仿佛是从这个世界里抽离了几秒钟。
身体仍在卫生间里，或许已经倒在地上了，但我的意识已经不存在。
这句话听上去有点重，但不是形容，而是我对于那段空白的最直接感受。
后来别人告诉我，我才明白那几秒发生了什么事。
也正是因为这件事，我有时会想，死亡也许也是如此。
并不是两者在医学方面完全相同，而是从个体的主观感受而言，可能意识消失得快于想象。
人们往往会想象死亡到来的时候会有很长时间的恐惧，会有很多没有来得及说出来的话语，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离开。
但如果意识在一瞬间消失的话，很多害怕、疼痛以及思考可能还没有形成，人就不知道什么了。
我当然也是害怕死亡的。
能想到死亡是一样的，真正面对它是另外一回事，不能因为有几秒钟意识空白而说自己已经明白了死亡。
但是那次晕倒使我看到，意识并非一直掌握在手中的东西。
它可能是由于一个站起来的动作，突然空白了一截，本人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的感觉。
因此我现在回想这件事情，最难忘的不是倒下，而是中间的那段完全没有的时间。
我没有感觉到疼痛，也没有听到别人叫我，更没有胆怯。
要是死亡真的有相似之处，那么它也许并不是漫长等待恐惧来临，而是意识在一瞬间停止了，连害怕都没来得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