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喜欢这样的问题:要是我死了,你们会怎样。
听起来好像在问孩子对死亡的看法,但是我每次一问出来,自己心里就会停下来。
由于这个问题并无标准答案,孩子们所说的话,往往要比大人所准备的答案更为直接。
之前我问我的学生,如果我死的话,他们会如何。
有的孩子说,会想我。
这句话简单,没有解释,也没有绕圈子。
但我知道,想念本身是一种答案。
至少对他们来说,一个人走了之后,并不是马上什么也没有。
有的孩子说,不要我死,不想我死。
这话听起来有些孩子气,但也是最诚实的。
他们并不是在说什么道理,只是不想让我走。
所谓的舍不得,有依赖,也有熟悉,还有一个留在生活中的份量。
我当老师听到这些,自然会被感动,但也不会将孩子的话说得过于复杂。
有的孩子说,给我烧纸吧。
我告诉他们,我是唯一主义,不信烧纸的。
这不是和他们争辩谁对谁错,而是说出自己想法。
孩子们懂得他们的离别方式,我也有我的观点。
有时,大人总是想要将一个问题说成一个结论,而孩子却说出当时最为自然的想法。
我并不喜欢去问这样的问题,也并非是害怕听见答案。
更像是,一旦说出“我死了之后”,那个平时被我们放置在很远的事情,就突然出现在眼前。
人活着时,总是默认明天依然会来。
但是这个问题提醒我们,我们并不是一直留在这儿。
但是,真正的让我愿意答案的是,不是烧纸,也不只是思念。
我知道,假如有一天我走了,这个世界只要有人记住我,我就一直在。
这句话说起来或许有些安慰,但是它是我相信的。
我所提及的“在”,并非是身体仍在,也并非将离开视为无事发生。
一个人能够被记住,也许仅仅是因为有人想起了他说的话,有人教过他的东西,也有人曾认真地看自己。
这些事没有什么大的声响,但是却会留在他人的记忆中。
只要有记忆在,那个人就不会在所有的人的世界中一起消失。
我可以接受的东西,大概就是如此。
因此孩子们说想念我,我听到的是他们记得我。
他们表示舍不得,我听到的是我曾在他们生活中出现。
他们给我烧纸,我就告诉他们我的立场,然后再听他们讲下去。
答案不需要完全一样,记住这件事情本身已经足以说明很多。
我讨厌这个问题,但还是问了。
或许是由于不喜欢,所以才更想要知道孩子会怎么回答。
而我的答案也没有改变:只要有一个人记得我,我就一直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