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非班主任，乃幼儿园配班老师也。
那天上班之前，我还在犹豫是否走路或骑电瓶车，之后决定走路。
出门的时候心情很好，到了班上却感觉天灰蒙蒙的，胸口像压着块石头。
家长带孩子上幼儿园时，我听闻路口发生了车祸，有人称是小学生，有人言是幼儿园孩子。
后来才明白，爷爷受重伤，孙子当场死去，孙女受轻伤。
出事路口就是我平常骑电瓶车经过的那个地方。
孩子还没有到齐，班主任急忙叫我点名，发现我班少了个孩子。
她打电话给姐姐，姐姐说家里出事了，在医院。
群里很快就传来现场视频，我反复看了好多遍，心里还是不愿意承认，出事的是他。
视频中爷爷抱着儿子，我看到“儿子当场死”几个字，整个人都恍惚起来。
回家后，我躲在厕所哭了好久。
小男孩很乖，不爱说话，胆子小，但很聪明。
他每天上班先向我招招手，后来胆子大了，才说老师早晨好。
他会默默地拿出画本、画笔，有时候调皮一下，但是在班里的男生中，他始终是最好的。
放学后，他总是乖乖地坐在椅子里等爷爷来接他，爸爸妈妈由于工作原因，接他的次数较少。
他爷爷的精神很好，退休的干部。
我把这事告诉妈妈，她问孩子是否反常，我说没有，他一直很乖。
我给她看了照片，她说孩子看上去相貌很好。
下班回家的路上，我一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。
那天晚上我没有胃口吃饭，和妈妈睡在一起，躲在被子里哭了几次，第二天上班还是恍惚。
班里来了一个小男孩，我差点以为他是他，刚想喊他名字，发现认错了，失落得很。
孩子们问我为什么没有来，我只好说家里有事情请假了。
班主任整理了他的书包，水杯和书本，准备送回家中，回来告诉我，他妈妈抱着儿子的衣服哭了，说即使孩子少了一条腿，他们也会养着他。
之后一家人离开了群，我也不知道他们后来的生活。
孩子们一遍遍问我，我说他受伤了，住在医院。
有两个胆子大的孩子说，他已经死了，另一个人说他变成泥土了。
我不知道怎么回答，只能说他在接受治疗。
后来再问，我说他恢复的差不多，已经转学了，孩子们点头。
这是我首次带毕业班，这些孩子从中班到大班，后来背着大书包上二年级。
我在学校见到他们，他们还叫我老师。
看着他们跟朋友们一起走进教室，我常常想，如果他当时只是受了点伤，现在是否也会像他们那样读书。
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，我依然记得他的样子。
后来有人再次提及他，我回家又翻相册，仍然难受。
至于家人所提及的“感觉到有人”、“烧东西之后好转”这类话语，我只能视为悲伤中的传言，不能视为事实。
孩子走了，留下来的人只好带着这个记忆生活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