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辞职。
让我难以接受的，并非孩子突然死去，也并非少了她之后，生活归于平静，而是我明明可以救她却未能做到。
她是我在教书生涯中遇到过的数一数二优秀的学生。
她性情开朗，成绩优异，又多才多艺，在很多孩子中都很出色。
她是我的老师，班里的学生很多，但是我和她接触的最多。
她的思想有深度，思维有广度，我一直认为她将来一定会成大器。
我曾笑着对她说，将来不要忘记老师。
她很认真地看我的眼睛说，恩师如母，绝不会忘记。
在我看来，她一直是一个文静的女孩。
我一直都不知道，她患有很严重的精神病。
家长一直都说孩子是身体不太好，我也没太在意，只是多关注一些体育活动。
那时候快到了季考。
有一天她忽然问我，老师，你是否因为我的成绩好，而喜欢我。
当时我正在忙着手中的工作，同事们也在一旁，我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。
我只说了一句，你成绩好，老师很喜欢你。
孩子听了笑着离开了，而我连她离开的背影也没抬头看。
如今回想起来，那句话是我错过的一个信号。
但那时的我，只是把它当作学生随口的问题。
过了几天，她一直没有请假。
由于快要考试了，我就联系了她的父母，想问问孩子是否能参加考试?
电话里，是她妈妈沙哑的嗓音。
听到这句话时，我几乎觉得她在开玩笑，怎么会呢。
我已经忘记了，后来是怎么看到她父母来学校的。
我只是这样指派学生，帮她收拾书包。
关于她离开的事情，我没有说出口。
那之后，带完毕业班，我忍不住内心的自责，决定辞职。
我作为一个教学老师，没有起到引导她的效果。
作为一个长辈，我没有发现孩子的异样。
作为朋友，我也没有做到什么。
我一直不能接受这件事。
我常常想着，如果刚开学见到她的时候，我可以再问几句，如果那天我可以认真告诉她，她是一个好孩子，我喜欢她和成绩无关，是不是一切都可以改变。
这种情况，无法验证，也无法补救。
可是它偏偏在一个人静了下来的时候，一遍遍地回来。
老师可以看到学生的成绩，表现以及课堂的状态，但不一定看得到她心里在做什么。
家长称孩子仅仅是身体不太好，我就顺着这个说法过去了。
这并非是一句自责能够解决的事情，但是我确实没有完成自己认为能够完成的那部分的责任。
要是她还在的话，她应该已经上了大学。
那是最美好的年纪，她本可以去完成自己的梦。
她可能会回来看我，然后笑着说，恩师教诲，怎敢忘。
我知道，这些只是我后来不断想象的可能。
但对我来说，最难以放下的，并非她已经离开，而是我曾离她那么近，却未真正看到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