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了这个问题,我想起初三时的一件事情。
开学仪式上,我很早就看到了一个同学,因为他一直闭着眼睛。
我边敲边问他身边同学,据说是先天性的生长不良。
他们班主任,是一位聪明能干、一生坚强的数学教师。
他们班与我们班对门,一个狭窄的走廊中,硬塞了三个班级。
有一天,班主任忽然问:“对面班一个学生逃课一整天了,你们知道么?”
没有几个人说话,只好说大家都习惯了。
初三内卷气氛浓厚,努力的人始终在努力,放弃的人已经摆烂,逃学打架并不稀奇。
随后又有人说:“昨天留下了遗书,他家人一直没找到他”。
那一瞬间,内卷空气暂时凝固了下来。
但它很快又开始运转起来,由于升学压力所带来的学习气氛,即使暂停一刻,也仿佛在同情一个生死不明的人。
后来听说,他化学老师由于质疑他的作业抄袭,曾与他发生争执。
逃学的那天晚上,他们全班的同学都没回家,跟班主任一块儿找他。
隔日中午,搜救队在他家附近河里捞出他的尸体。
这件事在学生们八卦中渐渐消失了。
真正消失不见的,或许是班主任的心里。
过了些日子,我经常迟到,在他们的班门口遇见了她。
平日里,这位聪明能干的老师见到我总是痛骂几句,然后顺便鞭策几下。
那一次她双眼无神,只是默默地靠着班级的后门框,呆呆地看着我。
然后,她转过身来,一遍遍地扫视着自己班级,珍惜地看着每个学生,最终紧紧盯着那空位。
那并不是是一位老师正在检查着课堂的秩序,而是一个始终相信自己可以照顾好每一个人的人,突然发觉自己并不具备那么强的能力
她平时很强大,习惯安排事情,也习惯相信努力会有结果。
但这件事并没有为她留下什么可以弥补的地方,甚至一句责备也不一定有。
后来又说,她带完这届就要辞职了。
事发前,我到数学公司找班主任饮茶,听到她拍桌子,自信地表示自己还要干五年,再带几个好班级。
那时的她,对未来有着明确的打算,也相信她还能够继续带领班级。
可是现在,她被打倒了。
也许那个同学跳河之前,从来没说过她不好。
但她应该还是会不断自责,不断问自己为何没有照顾好这些。
很多人都会将这件事归因于某位老师的疏漏,或者某位学生的抉择,但是当事人实际承受的往往并非一句判断可以概括。
一个教师可以看到很多,但不可能看到每个人心中没有说出来的东西。
这不是为谁辩解,是这件事情最难受的部分:她已经很努力了,还是没有带回所有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