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部队的大院里长大的,从军区医院出生的,小时候一直生活着部队大院。
我爸爸曾经是一位领导警卫员,上过战场,去之前剃了秃头,照了遗像。
他忠诚,坚强,也非常爱我。
他第一次打我是在我小的时候说了一些不应该说的话以后,给我一个巴掌。
当时我认为,很多被崇拜的人,也没必要被当作神,因为听闻过一些故事。
他还非常固执,他人家过年的时候贴福字,贴对联,而我们家却贴的却是一定数量的宣传画。并且每年都更换一张新。
他走遍了很多地方的征兵,他带过的兵很多。
他的字书写得非常好,在早些年的工资表尚未有打印的时候,他用手写以及复写纸进行填写,写得几乎和打印出来的一模一样。
他身高矮小,但是硬朗而结实,他有着使不完的力量。
在五十多岁的时候,他徒手进行冲刺,我只要数三个数字,他就可以爬到电线的顶上,两包水泥也可以轻松地扛到六楼。
就是这么一个人,我爸。
我一直是以他为荣的,在我心中,他几乎是神。
之后,他被查出患有肝癌。
从被查出病来到死去,他曾经做过三回手术,但是从来没有说过疼痛。

那是个需要使用杜冷丁,吗啡来止痛的病,他坚持了很长时间。
最终癌症破裂了,他疼的抽搐起来,大出血了,人也没有了。
那个时候他才50七岁,我才20八岁,而我的孩子也还不到1岁。
他死去的那天夜里,人仍在医院。
医生提醒不要抢救,因为即使抢救过来了,也只会加剧痛苦,并不能解决肿瘤自身的问题
我最后不得已接受了这一建议。
之后,是我自己拔掉了维系他生命的一切。
多年过去了,我依然耿耿于怀
我会责备自己,认为是我亲手把他杀了。
然而事实却是,他的疾病已经到达了那个时期,抢救不能够解决癌症的问题,只会使他承受更大的痛苦。
那时候我并非是决定让他去死,也并不是在替别人做主,我仅仅是面对了一个已经没有办法改变的结局。
但是道理清楚归清楚,亲手拔除点滴的那个瞬间,还是让人产生了一种恐怖的错觉,似乎死亡就是自己造就的。
我失去了他,整个人崩溃了,甚至连很多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。
有些痛并非想通了就消失,也并非过多少年就可以轻松地翻篇。
我只是渐渐地明白了,那天我所做的并非是杀死他的事情,而是医生在已经说明了情况以后,接受一个没有人愿意去接受的结果。
我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,我听了好多遍,但是每次想起它,心里还很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