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法面对，即使我是老师。
我读初一时，隔壁班班主任是新来的一位年轻老师，他姓李。
那个班里刺头比较多，没过多久，就成了众人口中的臭名昭著的差班。
但李老师没有因此与学生疏远，反而很容易和他们打交道，学生也很喜欢他。
这事后来让我知道，班级看起来再乱，师生之间也有很深厚的感情。
那年秋天，学校发生流感，很多人感冒。
他们班有一个同学低烧一星期，一直没有告知李老师。
之后还是李老师发现了，打电话叫家长将孩子接走，送医院治疗。
只是学生与家长或许并没有太在意此次流感，也未认真治疗，病情渐渐恶化，孩子在转院过程中去世。
刚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，谁也不敢信。
老师们一再叮嘱，不要随意打听，发现发烧要及时告知老师。
我问他们班同学，她告诉我，那晚李老师与全班学生晚自习一直哭着，仿佛在默哀。
那不是一次普通的班会，也不是一个安慰可以带过去的事情。
我不清楚李老师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。
或许有后悔，有愧疚，但更多的应该是班主任在学生离开的时候无法逃避的内疚。
他发现孩子发烧，并且通知了家长，但是事情还是走向了谁也不愿意看见的地方。
人有时候就是这样，明明做了一些事情，还是会不断问自己，是不是可以再早一些发现，再多做一些。
这是李老师做老师的第一个年头，也是他最后的一年。
事情发生后，家长一直在与学校打官司，争执的核心是责任应该由谁来承担。
在这段时间里，李老师越来越沉默了。
他曾经爱笑的模样，后来只留在了大家的记忆中。
教完初一的那一年，他离开了。
他走得很顺利，没有人知道他要离开。
学生们开始还会打听其他老师的消息，后来渐渐地，也没有人再去问了。
听说他去做律师了，但是这件事我不能确定，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纪念他教书的那个年头。
但我想，那个离去的孩子，应该会永远被李老师记得。
并不是因为这一段经历值得去反复地讲述，而是因为在他做班主任的时候，真实地接住了一条生命，也是他一直无法轻轻地放下的那段记忆。
一个年轻的人第一次站在讲台上，最终却带着这般的遗憾离开了，这种份量，别人无法替他估计。
祝李老师以后平安。
也希望那个孩子能被认真地记住，而不是仅仅作为一个意外被提及。
